第二十八章臭味儿
“拿酒来!”孙秀才昂胸挺立,横臂举碗,一派豪情,“满上,阿史那兄弟,时光未央,不诉离殇!”
王掌柜身在柜台后,面色阴沉,手中药丸不知掂了几多个来回。
“好。”阿史那朴固将碗举起来,凭空失了七彩珠串,他的热情减了几分,喊好的声音也小了。
刘怀瑾也端起碗来,笑容可掬,“难得秀才纵情,我也陪上一碗。”
孙秀才却摁住他的碗,“不劳别驾出手,待我与这斯先喝了这碗,让他看看中原人的胸怀。”
刘怀瑾只得坐下,小噙了一口,颇为不快。
王掌柜恨得一拳砸在柜台上。
待孙秀才和阿史那朴固将酒干了,各自亮出碗底,刘怀瑾站起身来,“迎亲使团远道而来,我这作地方官的,多有怠慢,这样,我敬大家一杯,以示陪罪。”
迎亲队伍纷纷端起酒杯,孙秀才却伸手止住,“别驾此言差矣,何来怠慢一说。这里是□□驿,如有怠慢,也应我来陪罪,各位,我先干为敬。”
孙秀才一扬脖子,又一碗酒见底。
各位使者都陪着喝了。
刘怀瑾端起的碗又重重放下,皮笑肉不笑地坐下。
王掌柜出了柜台,抢过秀才的碗,倒满,“别驾,下官敬别驾一杯,多谢别驾提携。”
孙秀才刚要抬手阻止,王掌柜伸腿将他凳子踢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怀瑾大口喝下,大大地打了个酒隔,“好酒!哈哈哈。”
王掌柜原本不胜酒力,这碗酒下肚,只觉一条火线穿喉而入,腹中如火烧,不再逞强,苦笑着放下碗,退到柜台后去了。
孙秀才从地上爬起来,拒绝边上人的搀扶,“咦,好好的,这椅子怎么跑了?喝酒喝酒……”
“他小蛮嫂子,来。”王掌柜碰到救星一般对着刚进门的小蛮招手。
“肉不够么?我铺子里还有,我立马让死屠子给送过来。”小蛮笑逐颜开,几步扭过柜台。
“够,肉够。”王掌柜眼珠一转,“想喝酒吗?”
小蛮一听不买肉,心自凉了一半,“不喝,你那劣酒,不知兑了多少水在里面。”
“听我说,你要是陪着别驾喝酒,每喝一碗,我出三个铜板。”王掌柜取了一串铜板放到柜台上。
小蛮撇嘴,“王掌柜,你也太奸滑了吧,想出这法子卖酒。”
“你喝不喝吧?”王掌柜作势要将铜板拿走。
小蛮一把摁住,回头看了看桌上,“孙秀才收了你多少钱一碗?那么能喝。”
提起孙秀才,王掌柜气不打一处来,“算了,你不喝就放手。”
“五个,一碗五个铜板。”小蛮摁得更紧,回身盯着王掌柜。
“四个,只能跟别驾喝,和别人喝的不算。”王掌柜和她对视。
小蛮一撸衣袖,露出白胖胖一截手臂,“给我算仔细了,别克扣,我可数着数呢。拿碗来。”
小蛮上场,五碗不到,便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孙秀才强撑着仍与阿史那朴固对拼,不仅已是强弩之末,且出弦即射偏。
王掌柜手里的药丸已然温热,还不得机会下手。
这刘怀瑾却是泰然自若,端酒四顾,寻找对手。
张屠户端着食盒进来,看到小蛮伏在桌上,上去推了几下,已然烂泥一摊。
“怎么喝成这样?”张屠户问王掌柜。
“都说你家小蛮是酒坛子不倒她不倒,这会子五碗就爬下了。”王掌柜犹心中不甘。
“按说是啊,喝太急了吧。”张屠户想了想,笑容满面地说,“管她呢,喝多了清静。”
王掌柜手中的药丸要捏出油来,只是没有办法,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里有好东西,你要不要来点?”张屠户小眯着眼,透出神秘的光。
“什么东西?”王掌柜心不在焉地问。
张屠户轻轻掀开食盒一角,一股浓重的臭味倾泄而出。
“臭豆腐。”
“我酵了快半年了,纯不?”张屠户颇为自得。
王掌柜挤出些笑意,“行,端到桌上吧,让西羌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吃法。”
张屠户答应了,将食盒放到桌上,猛地掀开盖子。
众人大哗。
几个西羌使者当即捂了鼻子,退得远远的,恐惧地指着那些乌青的豆腐,嘴里不停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