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孙秀才老老实实地回答。
王掌柜气得寿眉乱抖,“你个书呆子!一会儿你给我好好陪刘怀瑾喝酒,喝个半醉兴许能骗他喝下去。”
孙秀才慌忙摇头,“还喝呀!我昨晚喝得还没缓过来呢,闻到酒就想吐。”
“谁让你逞强呢,被西羌人叫声兄弟,你就屁股上插鸡毛,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寻常的鸟儿了。”王掌柜指着孙秀才的眉心,“我不管,你得把刘怀瑾灌醉了,否则你把这药丸给我咽了。”
孙秀才仰着身子躲开,“到时候看情况吧,我找别驾有事儿,我先上去一趟。”
王掌柜目露凶光,手指头指着孙秀才一直到他上楼。
孙秀才轻敲刘怀瑾的门,“别驾大人,晚生简竹来访。”
谢主薄打开门,“呀,孙秀才快请进。”
“主薄大人安好。”孙秀才拱手作揖。
刘怀瑾斜倚在窗边的榻上,并未起身,掰着大腿,手指在脚缝间进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是简竹兄啊,快请坐。”
孙秀才看看左右并无坐处,只得站在风向上首,“晚生有一事呈报。”
“噢,请讲。”
“晚生与西羌使者交谈中,听其透露,近期西羌可能会有犯边之举。”孙秀才说完,忙屏住呼吸。
“哦,是么。”刘怀瑾坐起身,“有多少兵马?大概何时?”
“这个晚生还没打听到。”孙秀才见到别驾颇为重视自己的情报,顿觉神清气爽,那股味道淡了许多。
刘怀瑾扬手指着谢主薄,“这个信息很重要,谢主薄,很重要啊。咱们一会儿吃饭要少喝酒,多听听这个那什么史的队长说些什么,简竹兄,你少不得要多陪他喝一点,所谓酒后吐真言嘛。”
孙秀才重重点头,“事关边防,晚生少不得拼却一醉,也让他多透露一些军事机密。”
“栋梁之材啊,不能埋没在这小小驿站,待我回到阳关必修书一封,保荐简竹兄加官晋爵。”刘怀瑾把手从脚趾缝间恋恋不舍地抽出来,重重拍了拍孙秀才的肩膀。
孙秀才感激涕零,“晚生不才,能得别驾赏识,没齿难忘。”
“为国分忧,为民解难,不是读书人份内之事么。”刘怀瑾慷慨陈词,手从孙秀才眼前重重一劈。
“别驾教训的是。”孙秀才只觉一股浓浓的辣味从刘怀瑾手上飘来,双目几至泪下。
“请喝茶。”刘怀瑾端起茶杯递过来。
孙秀才断不敢再接这独特味道的茶,“晚生告退。”
待孙秀才出去,刘怀瑾又靠在榻上,轻松一笑,“像么?”
“什么?”谢主薄远远站着,不解地问。
刘怀瑾又把手伸进脚缝里,“你不是在阳关的死牢里见过孙氏后人吗?和这个秀才长得可像?”
“不太像。”谢主薄皱着眉。
“那就好,不要再生枝节。”刘怀瑾淡淡道,“为防公主再被劫持,我带了这么多兵丁护送。今天与西羌交接完公主,心里这块石头就算放下了,一会也可以好好痛饮几杯。”
“刚刚这位孙秀才不是说西羌不日将有异动么?”谢主薄提醒。
“他一个酸秀才,懂什么军事,哪有一边和亲一边备战的道理。”刘怀瑾冷笑,“我戎马半生,敌人的军马打个呼哨,我三百里外都闻得到杀气。”
谢主薄心道,你这鼻子多半是被自己逆风臭百里的脚丫子味儿掩盖了。
孙秀才出了门,大口呼吸,到了柜台上,端起茶杯喝水。
“你这肩膀上什么味道?怎么着,没吃着狐狸惹了一身骚么?”王掌柜阴阳怪气地问。
“别驾许我,要荐我作官。”孙秀才踌躇满志,“我这一腔热血,满腹才华,终有卖于帝王家的一天!”
“啧啧啧,看把你能的,给个鸡毛,你就当令箭了;给根棒槌,你还认作针了。”王掌柜大为不愤,老子花了一个金元宝才得了个没俸禄的检校,你个穷酸凭什么作官!
“对了,”孙秀才抹抹嘴边茶渍,“别驾说,今晚要少喝酒。”
“为什么?”王掌柜一惊。
“我跟别驾说,西羌有叩边之意,别驾便说要多灌阿史那朴固一些。”
王掌柜抄起桌上的抹布丢到孙秀才脸上,“我把你这碎嘴撕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