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你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吧。那西羌人吃生肉的么?不还得在你这客栈做熟了吃么,你不得多买点。”
王掌柜点点头,“行,我多买点。”
小蛮眉开眼笑,“我这就让张屠子给搬过来,一条整牛,咱按四两银子算。”
“等等,”王掌柜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贵,往天都二两银子,你让我还赚什么钱。”
小蛮志得意满,跳着出去,“跟房钱一样,你再翻个倍不就成了。”
“奸商!无商不奸!”王掌柜对着小蛮的背影恨恨骂着,取出水牌继续改。
客栈内灯火通明,王掌柜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众人围成一圈,桌上碎肉残酒狼藉,酒量小的早已伏在桌底人事不省。
“我西羌汗国,纵横西域,灭国无数,靠的是什么?”阿史那朴固将那牛骨挥在空中,汁水飞溅,“靠的是什么!马、刀和酒。”
“酒!”钱掌柜眉开眼笑,一番觥筹交错,终于听懂几个西羌字眼,“酒!”
孙秀才目光呆滞,注视着桌上的摇曳的火烛,“我大桓山川锦绣,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男耕女织,千里江山如画。”
孙秀才扶着椅背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步履蹒跚踱至门口,向天指了指,然而并无言语。
西羌使者多数已酒入半酣,吆五喝六,无人注意孙秀才的举动。
阿史那朴固两腮微红,眯着眼睛盯着孙秀才。
孙秀才转身,笑得恍惚,跌跌撞撞举着酒杯凑到阿史那朴固面前,两人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三分月光,七分剑气酿成这酒,入口封喉,你怕不怕!”
阿史那朴固抢过秀才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钱掌柜高声叫好,忙又补上一句西羌语,“酒!”
孙秀才目光缓缓地在阿史那朴固脸上和桌上酒杯间来回流转,“不地道,抢我的酒。”
阿史那朴固搬起坛子又把桌上的酒杯倒满,递给孙秀才,一言不发,目光挑衅。
孙秀才接过杯子,看也不看,侧手倒掉。
阿史那朴固霍然而起,目露凶光,“瞧不起我们西羌人!”
钱掌柜面色大变,酒醒了一半,伸手轻拉孙秀才的衣襟。
王掌柜也停了记账的笔,从柜台后直起腰来。
“都道是,”孙秀才将袖子撸起来,“都道是西羌乃狼族之后,阿史那氏更是血统纯正的贵族。而我孙氏也是名门望族,百年兴衰,一息尚存。”
孙秀才吃力地将酒坛举起,淡淡一笑,“十几年来,孙某身边,不过宵小之徒,无人对饮,今晚,你虽然是西羌,也算贵族吧,不算辱没了我。来吧,干了这一坛。”
“使不得,使不得。”钱掌柜慌得站起来,看他将一整坛酒送入口边,忙伸手要拦。
阿史那朴固扭着钱掌柜的手臂,拉他坐下。
“你若将这酒喝下,便是我阿史那全族的兄弟。”
孙秀才更不答话,竟将那酒坛举过头顶,仰头痛饮。
使者们见此场面,皆停了喧嚣,噤声观看。
孙秀才喝罢,稳稳将空酒坛放到桌上,撩起衣袂擦了擦嘴角,取了一粒花生豆扔进口中,一扫方才醉态。
“兄弟!”阿史那朴固翘起大拇指,众使者高声叫好,更有好事者抱起一坛酒放到翘阿史那朴固面前。
阿史那朴固长啸一声,“我狼族最崇敬有血性的汉子,这坛酒下去,我俩需撮土为香,结为兄弟。”
阿史那朴固举起酒坛,缓缓倒入口中,众人轰然叫好。
钱掌柜又学了一个西羌语,也跟着高呼,“好!”
阿史那朴固喝完,伸出舌头,在酒坛边沿舔了一圈,将那空坛扔到地上,一脸豪气。
他也作势要去取桌上的花生豆,无奈酒气上涌,眼珠泛白,顺着椅子瘫软下去,人事不省。
孙秀才纵声长笑,“哈哈哈——”
笑声未绝,他也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摔在桌子下面。
使者们皆哂笑三四声不等,对他二人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在地上躺着,自顾自划起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