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我和霜夕去给你下碗面吧。”梅娘忙上前解围,生恐霜夕再对答穿帮。
“去吧,”王掌柜目光集中在账本上,手指捻着唾沫慢慢翻看,“梅娘,把你那身衣服换了吧,太张扬。霜夕就瞧着得体,京城的人就是不一样。”
“哎。”梅娘答应了,对着霜夕吐了下舌头,两人嘻笑着去了。
王掌柜合上账本,目光瞬间凌厉,眉头一皱,注视着孙秀才这个白皮书生。
孙秀才一惊,分明读出那眼神中的痛恨、指责、鄙视、埋怨、恐吓。慌乱中孙秀才举起茶杯喝茶,才发现杯中早已滴水未有。
“孙秀才,这账总有一天要算的,”王掌柜面无表情,摇摇手里的账本,“到时候连本带利,你别还不起啊!”
“啊——杀人了!”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声,将二人的阴沉的气氛打断。
王掌柜和孙秀才二人情殊理同,听到“杀人”二字,皆是心中一凛。
梅娘和霜夕也从后堂出来,梅娘与孙秀才对视一眼,道尽千言万语。
霜夕端着一碗面放到王掌柜面前,“公公,请吃面。”
王掌柜视若无睹、充耳未闻,他快步朝门外走去,心道:这场戏,要开演了。
尽管早有准备,王掌柜还是吃惊地在台阶上站住了,引得紧跟着出来的孙秀才刹不住脚,撞到他身上。
孙秀才也愣愣地站在台阶上,边上挤出梅娘和霜夕的头,“怎么了?”
只见张屠户举着明晃晃一柄斩骨刀,追着小蛮围着井台转圈,小蛮不复往日河东狮吼神气,倒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杀人了!”小蛮边跑边哭喊,绣鞋早跑丢一只。
围观众人竟无一上前相助,反倒跳脚呐喊助威。
“胡闹!”王掌柜转身回客栈。
梅娘却跳出来,笑弯了腰,伏在霜夕身上,只叫肚子疼。
孙秀才抚掌大笑,“屠子,降伏了这匹胭脂肥马,一世英雄,纵横万水千山,此生壮哉!”
霜夕撇嘴,“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拿着刀和别人说话么?”
张屠户一边追一边叫骂,“你这妖妇,踢我下身,要我断子绝孙不成!不如取了你的狗命,一了百了。”
众人闻听,更加笑之不迭。
小蛮终于力竭,失足滑倒,新绸衣滚了满身泥水,嚎啕之声更甚。
张屠户站在一丈开外,喘着粗气,斩骨刀颤巍巍指着小蛮,“欺人太甚!你……你……你……摔疼了没有?”
丢了斩骨刀,张屠户抢上前去,扶小蛮起来。
众人哄笑声四起。
小蛮只是哭,张屠户手足无措,不停问,“哪里疼?都怪我,都怪我。”
“下身疼!”人群中有人尖细着嗓子学声。
“哈哈……”围观人等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啊——杀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惨呼在众人背后响起,更引得狂笑不绝。
梅娘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喊霜夕给揉肚子。
孙秀才却脸色凝重,远远望见吴大娘跌跌撞撞从巷口跑出来,跑进人群中,“杀人了!杀人了!”
小蛮满面羞愧,心中恨恨,“老妇,连你也挤兑我!”
吴大娘抓到一个人,便哭叫,“杀人了。”接连几个都只对着她笑,全无作它想。
转了几圈,吴大娘六神无主,及至远远望见客栈,便慌忙跑来。
梅娘收敛笑容,心中明了“兵部尚书”尸体已被吴大娘发现,真正的闹剧开始上演。
“杀人了,杀人了。”吴大娘嘟囔着径直穿过三人,扑进客栈,却见王掌柜在淡定吃面,“哎呀!你还有心思吃面,外面都杀人了!”
王掌柜头也不抬,“小夫妻吵架,您多大岁数了,也跟着他们胡闹。”
吴大娘急的跳脚,“吵什么架,老魏头被人杀了!”
王掌柜口里含着一坨面,目光定定地望着吴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