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玄甲军
“屠子,过来,给我揉揉腰,站了我这么久。”小蛮把衣服篮子甩到桌上,自己扑至桌边直不起腰来。
张屠户慌得用毛巾擦了手,扶她坐下,“进屋去床上。”
小蛮俯身爬着,“就这儿吧,动不了了。”
“哎哟——你轻点!你想捏死我再讨个小的是不!”小蛮大呼小叫,搞得张屠户手忙脚乱。
“你这是怎么了?那么几件衣服洗了这么长时间。”张屠户控制着手劲,时急时缓。
小蛮的表情也随着张屠户的轻重而卷舒,“我这不是……”想想终归并没有什么偷窥成果可供炫耀,反显自身的挫败,于是顾左右而言它,“肉卖了么?”
“卖的不多,今天人少。”张屠户老老实实回答。
小蛮终还是觉得一上午的偷窥不该一事无成,总需从身边人身上寻求认同,“屠子,你觉得梅娘会不会那个?”
“哪个?”张屠户有一丝心惊,看看自己的手,这手曾落在梅娘胸口上,那种软软的温度仿佛滞留指间,不曾消散。
“还能哪个,寡妇嘛,熬得住么?”小蛮眼风一扫,与张屠户挤挤眼。
张屠户细汗渗出,在颊边凝结了,悬在那里不肯落下。
“我寻思着,梅娘这小寡妇应该是不安分,小石头死了得有六七年了吧,我就不信她不怀春。”小蛮一幅不服气的表情。
“你省省吧,”张屠户少有顶撞的举动,“别说人家没有,就是有,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个死屠子,教训起我来了。”小蛮不能接受张屠户的顶撞,“你胳膊肘儿怎么往外拐!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房是吧!”
张屠户被小蛮脸上的红白颜色所慑,再不敢抬头。
“我今天看见梅娘了。”小蛮狠狠拧了张屠户一把。
张屠户惊得跳起来,“你看见了!”
“当然,我能乱讲话么。”小蛮气势高涨,“双眼瞧得真真的!”
张屠户悬在面颊边的汗终于不堪重负,跌落尘埃。
“你、你都瞧见什么了?”张屠户感觉踩在浮云里,几欲双膝跪地。
“梅娘在董铁匠那里一上午。”小蛮意味深长地对着张屠户频频点头。
张屠户长吁一口气,陪着点头,“干什么呢?”
“坐着,聊天。”小蛮头犹自点个不停。
张屠户凑近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聊完就散了。”小蛮的脑袋终于停了。
张屠户皱眉,“梅娘就没有抓起董铁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
小蛮想了想,“这倒没有。”
张屠户开始频频点头思考,“这也没什么呀,聊天么。”
“对了!”小蛮一拍自己的脑袋,“梅娘买了一把刀。”
张屠户站起身,“去铁匠铺当然买刀了,难道买肉么。”
“这里没什么蹊跷?”小蛮深觉失落。
张屠户收拾桌案,“能有什么蹊跷!董铁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话唠,逮住谁不得摁在那里听他说话。”
小蛮捶腰,“这死铁匠,一上午啊,累死我了。”
张屠户突然停了手上的活计,“你刚说什么?梅娘买刀。”
“嗯。”
“买了把什么刀?”
“斩骨刀。”
张屠户愣愣地站着。
阳关的城墙切断了天与地之间的联系,接续起左右的青山,如同一名苍老的英雄匍伏在地,然而筋骨肌里仍蕴含着力量,这座城仿佛对沙场有着无穷的眷恋,随时可以奋身战斗,就连吹过的风都沾上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太阳还未落山,马车慢慢踱进阳关城楼的阴影里,王掌柜木然地注视着这座高大城楼上守卫的银亮□□,这是整座阴沉沉的城楼上唯一星星点点的亮色。
穿过城门,拉车的马仿佛已走过多遍,不待扬鞭径直向城中心走去,在名为“醉红楼”的妓院门口停住,有龟奴赶着上来牵了车拉到后面去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