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声停了。
刘军回过头,那双金黄瞳孔在烛光里缩成一条细线,视线落到姜闻序身上,而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看向他腕上的那串念珠!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可置信。
那串念珠散发的气息,和他供奉的骸骨不一样。
但那股力量,却比他供养了一辈子的东西更强!
“你是谁!”刘军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姜闻序并没有回答他,也并不想回答。
他单手翻开牛皮笔记本,那些被血浸透又被涂黑的文字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属于2001年一个被刘军打了78鞭,扔进禁闭室等死的学员。
随着名字被念出,一道灰白的虚影从笔记本中飘出——是那个断了脖子的鬼怪,他漆黑瞳孔直直盯着刘军。
随后是第二个名字,第三个,第四个……
一道接一道的虚影从书页中浮现,把刘军包围起来。
他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刘军,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他们等了太久太久了,也不差这一秒。
刘军的鞭子从袖口滑出来,可是并没有挥出去。
他的手在抖。
“都是假的!你们只是教学失败的残次品!是渣滓!而我不一样!我是神的信徒!那是能让我成为规则本身的神!!”
他疯了一样大笑,但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死去的学员们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静静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审判。
姜闻序合上笔记本,走向刘军:“神?”
他的笑意很冷,未达眼底:“你供奉了一辈子的神,它给了你什么?”
“永生?权利?还是……让你用这副早已变成怪物的身体,跪在这里向它祷告到彻底成为它的养料?”
他在刘军面前站定,茶色瞳孔在镜片反射的光芒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连自己信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他将手中的骸骨放在刘军面前。
那具骸骨和神龛里供奉的邪神骸骨是同一种质地,一样的暗黄,一样反写着符文。
“这具骸骨,是从斋戒室的坛子里拆出来的。”
姜闻序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香堂里却格外清晰:
“和你信仰的是同一个东西,你供养的神,并不是这里唯一的神,它只是一具被你反复模仿复制的模板。”
“它不是真正的神,而是一个被你们自己创造出来,用来互相欺骗的邪物。”
刘军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那具骸骨,又看看神龛里那具。
他供养了一辈子的东西,被另一个坛子里拆出来的骸骨证明——
不是唯一的,不是神,只是一个量产的邪物?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到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但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他的信仰在动摇。
姜闻序把那具骸骨推到他面前:“你所谓的信仰,现在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是死亡。”
他后退一步,任由他被自己的罪孽包围。
“你们的仇人就站在这里。”他看着那些鬼怪学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现在,复仇吧。”
刘军终于挥出了鞭子——
不是对着姜闻序,而是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断脖鬼怪。
可鞭子穿过虚影,什么都没碰到。
那个鬼怪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然后它动了。
所有的鬼怪都动了。
没有撕咬,没有惨叫,甚至没有血。
他们只是一味地涌向刘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被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按住,那些曾经被他羞辱打骂的学员们,此刻全部压在他身上。
他们等了十几年,不是为了得到他的道歉或是忏悔……只是想亲手送它下地狱。
“不!不要!我的神还——”
刘军的嘶吼被一声极轻极轻的笑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