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高两届。”
“那你认识沈砚庭吗?我听说他也是市一中的。”
陆延舟放下筷子:“你对他很感兴趣?”
“不是对他感兴趣,是对你们的过去感兴趣。”宋予微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陆总,你知道吗,圈子里关于你和沈砚庭的传闻有很多版本。有人说你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在他家破产的时候趁虚而入。也有人说你是为了报复——因为沈砚庭以前欺负过你。”
“欺负过我?”陆延舟的声音忽然变冷了,“谁说的?”
“传的人多了,谁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宋予微看着他,“怎么,不是这样?”
陆延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砚庭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宋予微被他语气里的认真震了一下。
陆延舟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完。
“吃饭。”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局结束后,宋予微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陆延舟一眼。
“陆总,我今天问的那些,你别介意。”她说,“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个商人放弃最优的合作条件,去争一个虚无缥缈的冠名权。”
陆延舟站在餐厅门口,夜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吹起来。
“不是虚无缥缈。”他说。
宋予微等他说下去。
但陆延舟只是摇摇头:“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已经下班了,他今天自己开车。坐进驾驶座,他第一件事不是发动引擎,而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和沈砚庭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小时前那个“行”字。
陆延舟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别墅的灯亮着,沈砚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档深夜访谈节目。听见开门声,他头也没回。
“回来了。”
“嗯。”
陆延舟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沈砚庭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电视里,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老演员,老演员正在讲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语速很慢,像是在念经。
“吃得怎么样?”沈砚庭问。
“还行。”
“她呢?”
“谁?”
“宋予微。”沈砚庭的眼睛还盯着电视,但手里的遥控器被他转了两圈,“你们不是一起吃饭吗?”
陆延舟歪过头看他。沈砚庭的表情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陆延舟注意到,他转遥控器的方向,是逆时针的——他紧张的时候会逆时针转东西,顺时针才是真的放松。
“吃个便饭。”陆延舟说,“谈了谈合作的事。”
“哦。”沈砚庭转遥控器的速度快了一点,“谈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怎么样?冠名权给不给?对价让多少?她有没有提出什么附加条件?”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快得沈砚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说完之后,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欲盖弥彰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陆延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扬起来。
“你问这么多,”他说,“是关心合作,还是关心别的?”
沈砚庭没回答,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点。
广告里,一个女人正在用高亢的嗓音推销洗洁精。
陆延舟伸手把遥控器从沈砚庭手里抽出来,关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干嘛——”
“没有附加条件。”陆延舟说,“冠名权还在谈,对价可以让她。她没有提私人要求,我也没有答应任何私人的事。满意了吗?”
沈砚庭眨了眨眼睛。快得像是蝴蝶翅膀扇了一下。
“谁要你解释了。”他站起来,往厨房走,“饿了没?锅里还有汤。”
陆延舟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从锅里盛汤。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沈砚庭回头看他:“哪样?”
“以前,”陆延舟想了想措辞,“你是直接打翻醋坛子,从来不藏着掖着。”
沈砚庭的动作停了。
“高二那年,隔壁班的学习委员找我借笔记。你知道了之后,把人家的自行车轮胎放了气。”陆延舟说,“后来被教导主任抓到,你还挺理直气壮,说谁让她老找你借东西。”
沈砚庭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把汤碗放在灶台上,没有转身,“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那你现在是懂事了吗?”
“废话。”
“懂事的人,”陆延舟往前走了一步,“不会偷偷让何安告诉你我的应酬安排。更不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我等到十点。”
沈砚庭转过身。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延舟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白茶的,很淡。
“陆延舟,”沈砚庭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在吃醋。”
沈砚庭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他平时的玩世不恭不一样——有点苦,有点涩,像是一杯没放糖的黑咖啡。
“是。”他说,“我是在吃醋。你满意了?”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予微那种人,家境好,学历高,长得也漂亮,她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就像杂志封面上的两个人。配得不能再配。”沈砚庭说,“而我是你签了协议的‘资产’。连吃醋都没有资格。”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委屈。
陆延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现在却泛着水光的桃花眼,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有资格。”
沈砚庭愣住了。
“谁说你没有资格?”陆延舟说,“你是我的人。不管那份协议怎么写的,在所有人面前,你都是我的人。宋予微也好,别人也好,谁都没资格跟你比。”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眼底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石头,沉甸甸的,砸在沈砚庭心上。
沈砚庭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延舟忽然伸出手,把沈砚庭拉过来,抱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背后的、带着克制的拥抱。这一次,是正面的、结结实实的、把人整个圈进怀里的拥抱。一只手按在沈砚庭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那张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沈砚庭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抓住了陆延舟后背的衬衫。
他抓得很用力,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陆延舟。”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我说的哪句话不算数过?”
沈砚庭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两个人在厨房里抱了很久,直到灶台上的汤完全凉掉了,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没有人再说话。
但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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