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庭又靠近了一点点。
近到只需要再往前一厘米,他们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然后沈砚庭退了回去。
“回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靠近只是陆延舟的幻觉。
陆延舟收回手,重新系上安全带。
车重新启动,驶入雨夜。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陆延舟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们在凌晨两点到了家。
沈砚庭停好车,熄灭引擎,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陆延舟。”他叫他的名字。
陆延舟正要开车门,动作停住。
“谢谢。”沈砚庭说。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车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什么?”
“所有。”沈砚庭说完,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陆延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下。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来,把那个背影模糊成一片摇晃的影子。
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完了。
他想。
他彻底完了。
---
那一夜,陆延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沈砚庭的样子。沈砚庭在铁架子上朝他伸手的样子,沈砚庭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样子,沈砚庭在雨夜里靠在他肩上的样子。
还有那个几乎要发生的吻。
他知道沈砚庭只是在那一瞬间害怕了,需要一个依靠,不管那个依靠是谁。
可他不一样。
他是故意的。故意抱住他,故意不放手,故意在那个距离停留。
他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却还是控制不住。
陆延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隔壁房间里,沈砚庭也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操场上,对着镜头笑。
他站在最后一排,胳膊搭在陆延舟的肩膀上,笑得露出虎牙。而陆延舟被他压得歪着身子,表情嫌弃,但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高二那年的运动会。他跑完一千五,拿了第一名,非要拉着陆延舟拍照。陆延舟不愿意,他就直接扑上去,差点把陆延舟扑倒。
拍完照,陆延舟骂了他一顿,说他把汗全蹭到自己身上了。
他笑着说:“嫌弃就别穿我送你的球鞋啊。”
陆延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不说话了。
那双鞋,他穿了整整一个学期。
沈砚庭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陆延舟的脸。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陆延舟的笔迹——
“毕业快乐。祝你前程似锦。”
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那是毕业典礼那天,陆延舟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他假装不知道,陆延舟也假装没有送过。
他们在整个高中时代,都在假装。
假装那些对视是偶然的,假装那些触碰是无意的,假装那些心跳只是运动过度的后遗症。
直到假装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本能。
最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沈砚庭把照片放回书页里,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车里的那一幕。想起陆延舟按在他后脑上的手,想起陆延舟疯狂的心跳,想起他们之间那近到几乎要消失的距离。
他差点没忍住。
差一点,他就吻上去了。
但他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再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柳暗花明,他不知道。
他不敢赌。
沈砚庭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陆延舟。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刻在骨头上的咒语,又疼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