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面对着她,偶尔踱一小步,又站定。手机的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一张脸明暗分明。
他大概是怕吵到家人休息,才躲到楼下接电话。这个点打来的,是工作的事?
向熠站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
她应该装没看到,赶快去赴约。明天他大概又要忙,说不定等她睡醒人已经出门了。
可她真的好想他。隔着这几天的疏离和尴尬,她总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向熠犹豫了一下,转身从茶几上拿了瓶驱蚊液,推开纱门走进了花园。
花园不大,被向妈妈打理得很好。靠墙一排月季开得正盛,石板小径两侧种着栀子花,白色的花苞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再往里走,是一架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密密的绿叶垂下来,搭成一座天然的凉棚。
项南川就站在紫藤架旁边。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他皱着眉听着。
忽地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穿过重重绿叶,朝着向熠的方向望来。
向熠脚步一顿,扬了扬手里的驱蚊液,才继续走过去。
“我晚点再联系你。”项南川低声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向熠走近了,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工作的事,明天去公司再说。”
向熠点点头,把驱蚊液递过去:“晚上蚊子多,小心被咬。”
项南川接过来,注意力却不在驱蚊液上。他指了指向熠手里的包:“这个点,你要出门?”
向熠挠挠头,扯出一个笑:“哈哈,对,和同学约了夜宵。”
“大学同学?”
“嗯,有几个关系好的留在中都了,难得回来一趟,碰个头。”
“几点回来?”
向熠噎了一下。几点回来?她也不知道。第一场吃完可能还有第二场,同学聚会这种事,哪里说得准。
她斟酌着,语气有些发虚:“大概……十二点?如果要去酒吧……”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她赶忙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喂!向熠!我们到店里了!你人呢?”
声音很大,尾音往上飘,很是嚣张。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男孩子的声音像个小喇叭,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向熠下意识侧过身去,压低声音:“催什么催,马上到。”
“你吃什么口味的龙虾?十三香?蒜蓉?还是麻辣?”对方不依不饶,“我跟你说,这家店的麻辣是招牌,贼够味!但是你上次说太辣了受不了,要不还是十三香?”
身后有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脊上。她含糊应付:“随便随便,你看着点就行。”
“不行啊向熠!”对方叫她的名字,带着点痞劲儿,“难得见一次,不得安排得妥妥贴贴?到时候你又到处说我抠门儿!”
“行行行,十三香,挂了!”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向熠直接按掉了通话。
花园再次安静下来。
向熠攥着手机,咬咬唇,转回身来。
项南川还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瓶驱蚊液,瓶身被他翻过来又转过去,浅绿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来回晃荡。
“你吃这种口味?”他突然开口。
向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说的口味是什么口味?龙虾的口味?但那语气听着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就……随便吃吃。”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