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父母已经睡下了。明天要早起自驾游,向妈妈八点多就开始催向爸爸洗澡睡觉,自己还检查了两遍行李,生怕落下什么。向熠没什么兴致看电视,干脆也回了房间。
这间卧室她住了十几年,从小学到大学。
墙上还贴着高中时买的偶像海报,书架上是早已过气的言情杂志。床头柜上摆着一盏贝壳台灯,是她初中时刚学会网上购物,花了好几天淘的,灯罩上坠着一圈塑料假珍珠,配着妈妈非要盖在上面的蕾丝方巾,丑得很有年代感。
每次回家她都忍不住翻翻这、看看那,像一只欣赏自己藏品的小龙,每一件东西都能勾起一段已经模糊的记忆。
她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叠旧照片。大部分是同学朋友,有几个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翻到最底下,是一张带着相框的五寸合影,上面是她和项南川。
照片里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婴儿肥的脸上架着副大墨镜,龇着牙傻乐。
项南川站在她旁边,穿着浅黄色短袖和深色长裤,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又不太习惯在镜头前笑。
两个人身后是小小的胡夫金字塔,阳光下反着光。
那是她大二的时候。
自从那次在不请自来见识了崩溃的项南川后,她就养成了往上大跑的习惯。
只要他说没时间回家,她就忍不住想去找他。万一他又崩溃了呢?万一他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喝闷酒,谁都不告诉呢?
电话里他总说“不用来,我挺好的,没空陪你”之类的话,她就说“我逛我的,你忙你的”。
他越推辞,她越觉得不对劲。后来他大概也发现了这个规律,索性不推了。她说要来,他便挤出时间带她到处玩。
去的次数多了,住宿成了问题。于是项南川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没什么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向熠去了他就睡沙发。
那张照片就是某次出行被路边小贩拉住了才拍的。
景区门口支着个遮阳棚,棚下挂着各种背景板,什么天安门、埃菲尔铁塔、富士山,能报的上名的景点都能找到。
摊主是个叼着烟的大叔,见他们经过,大手一挥:“来来来,专业摄影,留个纪念,十块钱一张!”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了金字塔前。大叔从纸箱里掏出两副墨镜,一人鼻梁上架一副,然后举起相机:
“来来来!笑!”
她笑了。项南川大概是不想笑的,但被她扯着胳膊,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闪光灯闪过,大叔当场打印出来,装在纸板相框里递过来,说:“八十。”
“不是说十块吗?”向熠不干了。
“十块是拍照,相框七十。”大叔理直气壮。
项南川没说话,掏出钱包付了钱。后来那张照片就被向熠带回了家,塞进了书桌抽屉里。
向熠戳着照片中项南川的脸,扑哧笑了出来。
照片里的他戴着那副小贩给的大墨镜,镜片大到遮住半张脸,憨憨的,和现今的那个冷静克制的哥哥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哥哥真可爱。会陪她去那些她想去的地方,会帮她付冤枉钱,会在她叽叽喳喳说废话的时候认真地听着,耐心又温和。
她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抽屉。
习惯了晚睡,这个点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向熠拿过手机,把关系好的大学同学的微信都点了个遍,挨个发消息。难得回来一趟,总归要见一面的。
消息发出去,陆续有人回复。
“你居然回来了!”“不早说!”“走起走起!”
聊着聊着,半小时后的烧烤小龙虾局就定好了。
向熠放下手机,随手打理了一下头发,拎着包下了楼。
客厅落地窗外的花园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几丛深色的灌木轮廓。忽然有亮光闪了一下,像是手机屏幕的光。
向熠眯起眼,借着那点光,看清了花园里的人影。
项南川靠在花架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