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熠有点心虚，轻轻叫了一声：“哥。”

藤椅里的人影轻轻动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像夜色一样稠厚。

“星星，”项南川开口了，“过来。”

————————————

星星，过来。

星星，过来。

那声音沉沉的，像漫上沙滩的潮，一遍遍冲刷着向熠的梦。

一整夜，她都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浮沉。梦的主角永远是项南川，却又面目模糊，变幻不定。

有时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项南川，他站在校门口，朝她笑了一下：“星星，过来。”

有时是大学时带她去北方看雪的项南川。他用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着双眼朝她伸手：“星星，过来。”

更多的是是那个西装笔挺的成年项南川。

他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看着她，重复着那句：“星星，过来。”

过来，过来，到哥哥这儿来。

那么多项南川在梦里朝她伸出手。向熠站在梦境的中央，惶然无措。

她该奔向哪一个？她又能拥有哪一个？

每一个项南川似乎都在等待着，可每一条通向他的路都笼罩着迷雾。她在梦里奔跑，却始终无法靠近任何一道身影。

“等等——”

猛地睁开眼，向熠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天光。

她懵了片刻，抓过床头的水杯灌了几口凉水，终于从昨夜残留的酒精和梦魇中回过神来。

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六点零七分。

睡意早已消散。她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后，靠着床头发呆。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昨晚吗？

可是昨晚……项南川并没有凶她。

去阳台之前，她甚至做好了被教训的心理准备。毕竟十一点才回家，还喝了酒，换做任何一个家长都会念叨几句。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片昏暗里，仰起脸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向熠一拍脑袋，才恍然记起这事。她完全忘了回复，都怪乔越那些搅乱心神的虎狼之词。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在他身上游移，这才注意到他穿着她买的那套深灰色睡衣。

果然买小了，上衣肩线有些紧，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腿骨。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落拓，甚至有点可怜兮兮。

向熠心虚到了极点，干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项南川仍旧盯着她的脸：“所以，是他吗？乔越。”

向熠点点头：“啊，对……这不今天编辑通知我稿子定了，我就想着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那什么，他是我的老读者了，从我刚开始写东西就关注我，平时也能给我点工作上的建议，也算是半个工作伙伴吧……”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像是怕他误会什么，更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其实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可面对他的注视，她就忍不住想要把所有细节都说清楚，生怕有一点遗漏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项南川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她说完，他才慢慢转过了头，望向了阳台外的夜色。

他侧着脸，睫毛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熠更心虚了，十指藏在背后绞成了麻花：“我其实……一开始想找你庆祝的，这不是看你工作很忙嘛……”

项南川轻轻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还是不在意？或者……是失望？

想到这儿，向熠拉过被子，猛地蒙住头，在床上烦躁地扭动起来。

他昨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分辨不清。酒精让她的感知迟钝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