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居酒屋的隔间，暖黄的灯光像融化的蜜，映得人懒洋洋。木质推拉门一关，便将四周的嘈杂隔绝，自成一方私密天地。

两杯浮着白色泡沫的生啤在空中清脆相撞。

“干杯！”

向熠难得好心情，化了淡妆，穿了条烟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散挽起，露出纤巧的脖颈。

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换了电池，亢奋又鲜活。

乔越笑着上下打量她：“哟，交个稿子跟重生了似的，我们星星老师容光焕发啊。”

“那可不，”向熠抿了一大口啤酒，冰镇的口感激得她表情夸张，“无债一身轻，你懂不懂？”

“懂，太懂了。”乔越夹起一块烤鸡软骨，嚼得嘎嘣响，“说吧，大作什么时候上市？我可得预定一百本支持。”

“上市还早呢，”向熠往嘴里塞了只甜虾，“这才刚定稿。后面还有一堆流程，快的话也得大半年吧。”

“真不简单。”乔越摇头感叹，“不过总算闯过一关了，值得庆祝。”

他举杯，又跟她碰了一下。

正说着，向熠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手中筷子一顿。

是项南川。

“你不在家？”简单的问句，想来是他下班了。

向熠抿了抿唇，思索一番措辞，才打字回复：“对，和朋友聚餐，晚饭不用等我。”

按下发送，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急了些，嘴角沾上了啤酒沫。

乔越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挑挑眉：“你哥？查岗啊？话说，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儿，你怎么不跟你哥一起吃顿饭？”

向熠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盐水毛豆：“我也想啊……可他那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这么点小事，就不麻烦他了吧。”

乔越见不得她这样消沉，忍不住开始阴阳：“不对吧，我们星星不是向来配得感挺高的吗？怎么，在你哥面前就成了胆小狗？”

“你才狗！”向熠抬起头瞪他，“我这是谨慎！我害怕……”

“那是你哥，你害怕什么？”乔越打断她，“你们是家人哎，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哥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不过……”

他朝向熠眨眨眼：“是他吃你，还是你吃他，不好说。”

“闭上你的狗嘴吧！”向熠脸皮一红，夹起一筷子芥末就朝乔越嘴里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救了乔越小命。

还是项南川的消息：“是那天送你回来的男生？”

乔越眼尖，瞥见了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啧了一声，挤眉弄眼：“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位哥可是很关心你啊。”

向熠脸上更热了，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手忙脚乱把手机锁了屏丢进包里。

“闭嘴！吃你的饭！！”

这顿庆功宴结束时将近十一点。

乔越喝得有点多，整个人迷迷瞪瞪。向熠替他叫了代驾，自己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向熠下了车，仰头望向自家所在的楼层。

客厅竟还亮着灯。

昏黄的一小团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温存。

他还在等她吗？不会的，应该是还在处理工作。

她站在原地理了理头发，又抖了抖衣裙上的酒味，这才走进了单元门。

家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电视发出的声音，放着的是她从来不会看的财经节目。

她换好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去。客厅空无一人，茶几上摆着项南川的水杯，里面是半杯凉掉的白水。

他人呢？睡了？

她走过去想关电视，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外的阳台。脚步顿住了。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光漫出去些许，勉强勾勒出藤椅的轮廓。

而藤椅里，坐着一个人。

项南川背对着客厅，面朝外，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椅子里。

夜色将他包裹，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刚才她在楼下的小动作……他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