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难听的。”
“我现在很讨厌你。”
“可以。”我说，“但讨厌完回去。”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两个人像在楼梯间打一场无声的架。
最后，他别开脸，声音哑得厉害：“我回去以后，也不能跳。”
我心口软下来一点，但语气没软。
“那就坐着。”
“很丢脸。”
“丢脸也坐着。”
“很烦。”
“烦也坐着。”
他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很疲惫。
“你真的是债主。”
“知道就好。”
我松开他的手腕，发现自己刚才抓得太用力，他皮肤上有一点红。
我低声说：“疼吗？”
他看了一眼。
“不疼。”
“骗人。”
“比肩膀轻。”
这人真的。
我气得想踹他，又舍不得。
我转身往练习室走：“回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回头：“还要我背你？”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低声说：
“我很重。”
“我知道。”我说，“所以自己走。”
他终于跟上来。
——
练习室里气氛还冻着。
金泰亨站在镜子前，脸色很差。田柾国低头站在一边，明显也被刚才吓到了。南俊在中间，像想处理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郑号锡平时最会暖场，这次也没有乱笑。金硕珍靠在墙边，看见我们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闵玧其回到角落坐下，没有看任何人。
金泰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哥。”
闵玧其没抬头。
金泰亨低声：“刚才那句话，我说错了。”
这已经是金泰亨能给出的非常正式道歉。
闵玧其翻开笔记本，淡淡说：“知道就好。”
金泰亨脸色僵住。
我看向玧其。
他低头写字，嘴很毒：“你刚才确实慢半拍。”
金泰亨：“……”
郑号锡终于笑了一声。
气氛松了一点。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举手：“那……我们再来一次吗？”
孙成德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节拍器，像什么都没错过。
“来。”
所有人重新站位。
闵玧其坐在角落，声音还哑着，但拍子很稳：
“一，二，三，四。”
这一次，柾国没有抢。
泰亨也没有慢。
那一下转身，比之前更齐。
——
展示前夜，我被迫加班。
因为 rough project 的音频还差最后一版。
Pdogg 哥说低频再调，Slow Rabbit 哥说旋律线可以更清一点，Supreme Boi 说 rap 部分不要像学生会宣言，方 PD 说整体不要太用力。
每个人都很有道理，每个人都让我想尖叫。
我在制作室坐到晚上十一点半，眼睛快瞎了，终于导出一版：
project_bangtan_rough_v07_final_really_final.wav
文件名写完我自己都觉得不祥。
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公寓。
打开手机，发现一堆未读。
金泰亨：【还没结束？】
田柾国：【多星姐，你吃饭了吗】
郑号锡：【要不要带热饮过去？】
金硕珍：【朴制作人还活着吗】
闵玧其：【别死】
南俊：【我在宿舍，音频需要我再听一遍的话发我】
申宥娜：【你如果还在公司，我真的会报警】
我：“……”
很好。
我现在像被一群男高中生和一个未来 A&R 远程监控生命体征。
我回群：【活着 准备走。】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灾难。
金泰亨回：【我去接】
郑号锡回：【我刚好在附近，可以去】
金硕珍回：【我也在附近，顺路】
闵玧其：【你们都哪来的附近】
田柾国：【我在宿舍，可以下来吗】
南俊：【她可以自己回去吗】
申宥娜：【不可以，她现在脑子已经糊了】
我刚想说不用，制作室门被敲响。
开门。
金泰亨。
黑色外套，围巾，脸色不好。
“走。”
我：“你不是在宿舍？”
“出来了。”
“韩世京欧尼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
我：“……”
还没来得及骂，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郑号锡拎着两杯热饮出现，笑着举手：“我真的在附近练习。”
另一边电梯门开。
金硕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热栗子：“我也真的在附近。”
闵玧其从制作室隔壁探出头，肩膀还固定着，脸黑得像锅底：“你们三个是来拍综艺？”
田柾国从楼梯口冒出半个脑袋：“多星姐，我可以送到楼下。”
南俊跟在他后面，表情无奈：“我说了不用所有人下来。”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我站在制作室门口，手里还拿着 U 盘，突然觉得自己像某种深夜加班后被男主团围堵的倒霉女高中生。
金硕珍先开口：“看来竞争很激烈。”
金泰亨冷冷看他：“竞争什么？”
郑号锡低头笑，递给我热饮：“先喝，等一下再打。”
田柾国小声：“打架不好。”
闵玧其：“谁敢在公司打，我告诉韩世京欧尼。”
我看着他：“你现在很像宿管。”
闵玧其：“被迫。”
南俊叹气：“所以现在谁送？”
所有人看向我，我看着这几个喝了一口热饮，慢慢说：“都不用送。”
所有人：“……”
我：“我叫车。”
金泰亨：“太晚了。”
郑号锡：“那至少送到车上。”
金硕珍：“对，送到车上不算送回家。”
田柾国点头：“嗯。”
闵玧其冷漠：“你们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出声。
笑得停不下来。
可能是太累了。
可能是这个场面太荒唐了。
也可能是我突然发现，曾经我总是站在门口推别人，现在好像也有人开始站在门口等我。
最后，我妥协。
“好。”我说，“送到车上。”
于是六个人真的一起把我送到楼下。
BigHit 门口的冬夜很冷。
我走在中间，左右全是人。像某种过度配置的安保系统。
金泰亨走在我左边，低声说：“明天展示，不要迟到。”
我：“我是制作，不上台。”
“也不能迟到。”
郑号锡在右边说：“你明天要看我们。”
田柾国从后面探头：“怒那答应了重要时刻会在。”
我脚步一顿。他居然记得这个时候拿出来。
金硕珍笑着看我：“看来朴制作人信誉很高。”
闵玧其淡淡补刀：“欠债人也要到场。”
我回头看他：“你才是欠债人。”
“所以你要监督。”
南俊走在最后，轻声说：“明天会很重要。”
这句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一点。
是的。
明天会很重要。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把“防弹”这个词放到公司老员工面前。
第一次让别人看见：
我们不是只是在乱练。
我们想站在前面。
车到了。
我坐进去前，看了他们一圈。
“明天见。”
田柾国最先说：“明天见。”
郑号锡笑：“明天见。”
金硕珍挥手：“明天见，制作人。”
南俊点头：“明天见。”
闵玧其：“别迟到。”
金泰亨最后才说：“明天见。”
车门关上。
我看着窗外他们站在 BigHit 门口，冬天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群还没有名字的少年。一个还没有成形的词。一间还很小的公司。
和一个粗糙到文件名都写着 really final 的 demo。
我忽然觉得心口很热。
修罗场也好。
吵架也好。
伤口也好。
明天，总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