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一边替她褪去外衣,一边说道:“小主,您倒是没心没肺的,还好吃好睡的。去年住咱这屋的张美人,疯了迁入冷宫前,总说她夜里见过一位白衣娘娘,抱着孩子,独坐在井边唱歌……”
沈昭凝骂道:“那种疯话你们也信?害,要是真有鬼,也该先去找害她的人。别想太多了,皇后娘娘体恤六宫,怎么会害我们呢。”
小绿也害怕地说道:“奴婢也听说了,咱这宫里前后已经吓疯三位美人,吊死两位贵人了,真是邪门得很。就连隔壁甘泉宫,也曾有位婕妤夜半投井而死。小主,您就一点都不怕吗?”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都是她们心虚罢了,喜欢自己吓自己。何况人心有的时候,可比鬼神可怕得多。”
沈昭凝轻轻卸下耳环,“夜深了,我们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去跟皇后请安呢。”
“是。”小绿铺好了床,主仆都进入了梦乡。
凌晨子时,小红和小绿都趴在沈昭凝的床下睡着。她们俩并不是沈昭凝从家里带来的丫鬟,而是内务府分配给她的,年纪都才十四,胆子小得很。
沈昭凝原本叫她们睡隔壁,留一个守夜就行,结果因为她俩怕鬼,硬是要睡在她身侧。
此刻她们都跟小猫一样蜷缩在床边的毛毯上。
而小顺子和小德子则在屋外上夜。
沈昭凝并没有睡,只是在闭眼假寐,她的枕头底下正压着一根银簪,只备不时之需,万一这“鬼”不走寻常路,想直接掐死自己,还有个最坏准备。
妆台上的一盆水也是她特意留的。
屋外突然刮来一阵阴风,把窗户吹得呼呼作响。沈昭凝隐约看见,窗外闪动的白影,来了!
那白衣女鬼飘进院子,风把她宽大的衣袍吹得四处纷飞,头发凌乱。她开始呜呜咽咽地哭,那声音如泣如诉,格外渗人。
她凄凄哀哀道:“你们还我命来,本宫死得好惨呀!”
那女鬼的移动速度极快,一下子就飘到了门边正在打盹的小德子面前,长发遮住了她全部的脸,白色衣服上沾满鲜血,又弥漫出一股腐败的尸味。
“鬼、鬼啊!!!”小德子刚睁开稀松睡眼,睡意立刻消散,尖叫一声。
他拉着小顺子一起快速奔逃,向着院门口爬去,两个人魂都快吓没了,一边跑一边惨叫,“我的娘呀,好可怕,那位冤死的娘娘显灵了!!”
见小太监跑了,那女鬼嘴角勾起,跑到房门口,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于是她打算从窗户那边爬进来,可是她才刚刚跑过去,就被窗台下的橘皮滑倒,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就在这时,风把窗户给吹开了,小红和小绿被屋外的动静惊醒,却突然看见窗外有一只长着红色指甲的手伸了进来,皆吓得不敢出声,瑟缩着身体退到床头。
那女鬼试图再次站起来,她抓住窗台,露出半张狰狞的脸,长长的头发枯白干燥,眼睛里流出血泪,那张脸比整个储秀宫的墙还要白上几倍。
“还我命来,快还我命来,你们害得我好惨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你就该找谁去,找我们干啥?”小红嘴快骂道,可声音却是颤颤巍巍的,她吓得要命,向来宫中闹鬼她也只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怎不叫她害怕。
“鬼啊啊啊!有鬼啊,小主!你快醒醒!快醒醒呀!”
小绿也吓得半死,她浑身瘫软,只拼命摇着床上的沈昭凝,可不管她怎么摇她,沈昭凝还是睡得死死的,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紧接着,一股阴风再次刮过,女鬼的头发被风吹起,越加诡异,却有一缕发丝不巧卡在了窗户边缘的缝上,那头发被风吹乱,又那么长,本就不够顺滑,这一卡上哪里那么容易理出来。
她却丝毫没有留意到,继续往上攀爬,可这窗户不知道为何,好像被涂上了什么东西,总觉得黏糊糊的,滑得厉害,她身材肥硕,怎么也抓不住那窗棂。
小红见小绿摇不醒沈昭凝,只好自己先跑,她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烛台,火苗沿着白色的纱帐,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殿内顿时火光缭绕。
小绿也飞快地夺门而出。
而窗外的女鬼刚刚把左脚跨上窗子,却因为太滑又一次摔倒在地,口中骂了一句,正想爬起来,头上的假发却被窗户卡住,挂在窗台上晃晃悠悠。
她正想去拿,一只不知哪来的黑猫突然叼起头发,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只好作罢。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