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彧自然道,“被调查了。今天开始暂停教学工作。”
“那要暂停多久?”
“没说。”姜彧道,“反正没撤职,就是——”
宁正辉不明就里,下意识接了句:“哇,那你不就比其他老师多了年假吗!”
林思沅无语的看着宁正辉。
他立马比了一个“我懂,我闭嘴”的表情动作。
“没事儿。”姜彧笑道,“我下午把材料都整完了,明天交了就行。”
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手稿来源都是清白的,我跟云际的合同也写得清清楚楚,不怕查。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宁正辉本来还在啃鸡翅,听到“云际”两个字,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姜彧一眼。
老沈上次在酒吧是不是提过一嘴,说唐朝公司请了个顾问?姓姜?
“姜老师?”宁正辉手里的鸡翅掉在盘子里,脱口而出,“原来唐朝那天是送你回去呀。”
说完,场面安静了。
“?”林思沅正在拿下一串烤羊肉,手停在半空中,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堂弟,“谁?谁送谁回去?”
“姜老师啊。”宁正辉脑子缺根筋一般说道:“上次云雀,唐朝看姜老师喝醉了,于是就送她回家。”
林思沅转头看着宁正辉,又转头看了看姜彧,最后目光落在她脸色,“你不是说自己打车回去的吗?”
“......”
见两人表情,宁正辉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脑子嗡了一下,沈奕是不是说过姜彧有丈夫?
想到这儿,他忽然结巴道:“那......那什么,应该是我记错了吧,哈哈。”
说完他还干笑了两声。
完了完了,坏菜了。
“姐......我不是......”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没事,你说吧。”她微笑。
“......说什么。”宁正辉想发信息给唐朝,但又担心自己被他杀了。
“说人话。”
宁正辉张了张嘴,目光看向姜彧和林思沅。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天我们仨在云雀......”
宁正辉吞了口口水,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唐朝那天来赴局时,就看到了姜彧。见她喝醉后,主动去找她,说送她回家。还给她围了围巾,扶她上车,跟着她坐在后排。
当然,他把沈奕说的那段对话给省略了。
林思沅听着,忽然就气笑了。
狗东西,上次高尔夫球场,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她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你继续说。”林思沅道。
“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
“就这些!”宁正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姐,我真不知道你认识姜老师。唐朝也没跟任何人提过。我要知道我今晚绝对不跟来蹭这顿烧烤——”
“行了行了。”林思沅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姜彧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桌上。
原来那天晚上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醉了不小心发错了消息,但现在她知道,他看到她了,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记忆中有块细小的碎片忽然松动了。
有个人离她很近,很近,她好像还闻到了松木的味道。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是酒精让大脑编出来的幻觉。
但现在宁正辉说,唐朝扶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如果她不是在做梦,如果那是真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姜彧走到巷子尽头吹了会儿风。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扑在脸上。她闻到空气里还有残留着炭火味,带着一点辛辣的余温。
她闭上眼睛。
车后座,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进来。
她的头好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那人靠了过来,很近,近到他的鼻息扑在她的嘴唇上。
对。有人吻了她,像羽毛落落在掌心里,轻到她当时以为是梦。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触感也有了名字。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座位上。林思沅已经把宁正辉骂了好几个来回,见她回来,这才收敛。
宁正辉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把鸡翅翻来翻去,不敢抬眼看她。
林思沅看了她一眼,拉开旁边的凳子。“老板,再来两串土豆。”
回家已是深夜,姜彧给林思沅报了平安后就去洗澡了。
肖野此时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姿。他翻了个身,被子被拉过去一点,露出肩膀。她没有帮他掖被子。
姜彧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看到唐朝十点多发来的消息:“法务的授权文件已经发你邮箱了,PDF版本,有公章。需要纸质版随时说。”
这条消息和之前无数条消息一样,克制、专业、恰到好处。
她以前觉得这是尊重,现在她知道,这是他在控制自己。他把所有不该说的话都咽下去了,然后把能说的话精准地放在她面前,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姜彧应该感到被冒犯的。但此刻,她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法定义的东西。
这段时间以来,她收到的最真诚和最不真诚的东西,都来自同一个人,就像她的丈夫。
他偷了一个吻,也偷走了她婚姻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姜彧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