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彧去学校的路上,接到系办电话,调查小组已经成立,即日起,先暂停她的一切教学工作,直到调查结束。
对方的措辞很正式,也很柔和,“只是例行程序,不是定性。”
她挂了电话,车还在往前开,直至过了两个路口她才把车靠边停下。
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一圈青黑。指尖有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学校走。
世界还在运转,而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掉头回家,家里很安静,阿姨送小米去了幼儿园。
姜彧很少在工作日的这个时间点,独自在家。
她把早上遗留的碗筷收进厨房,擦了桌子,顺便给窗台上的洋甘菊换了水。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一切都很正常。
书房里,姜彧打开电脑邮箱,里面有一封未读件,是系办公室发来的正式通知,附件是调查程序说明。
在正式递交材料之前,她需要把自己整理过的那些文献说明再核对一遍。项目立项的批复清单,她昨天在办公室就已经理了部分,剩下的趁今天有时间,一并理完。
打印机运作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书房,回形针也用完了,姜彧翻了抽屉半天,也没找到新的,最后只能把小米上次做手工剩下的彩色回形针拿过来。
粉色的别在法务授权书上,绿色的别在合同复印件上,蓝色的别在工作往来记录上。然后把这些文件摞在一起,边缘对齐,放进档案袋里。
下午,她去幼儿园接小米放学。
小米从门口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跑得歪歪扭扭,刘海被风吹得竖起来,“妈妈你看!我画的蜻蜓!石爷爷说翅膀要画透明的,我就用很淡很淡的笔画的!”
姜彧接过画,蜻蜓的翅膀确实很淡,上面还有细细的脉络,是用铅笔尖轻轻勾出来的。
小米骄傲地指着翅膀,“石爷爷说我进步了,这次翅膀不是两根棍子了。”
“画得真好呀。”姜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赞道。
一旁的帅帅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小米是不是去学画画了。
姜彧笑了笑,“还没正式报班,只是跟着一位老先生学了几次。”
趁大人聊天的间隙,小米和帅帅在比谁的玩具恐龙厉害。
帅帅说他的霸王龙是吃肉的,小米说她的三角龙是吃草的。
帅帅急了,“吃草的有什么厉害!”
小米认真地说道:“可是三角龙是群居的呀,一群三角龙也很厉害的!而且它们不会吃人,我们可以和它们一起玩。”
一旁的姜彧听着,忽然有些愣神。
她知道小米为什么说三角龙是群居的,是因为她给她讲《恐龙百科》时,说了句“三角龙性格温顺,群居习性让它们在遇到危险时可以互相保护”。
她讲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按照书读。但小米记住了,记住了最不起眼的那部分,记住了那些没人刻意教的,关于陪伴和保护的细节。
帅帅被说服了,他想了想说自己也要养一只三角龙,和它一起保护大家。
“你要养一群,一只不够的。”小米补充道。
晚上,小米睡了。
姜彧坐在书房里,把明天要交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窗外起了风,她忽然就不想呆在家里,于是给林思沅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林思沅秒回:“这个点,敢问哪个年轻人睡了!”
“也是。”姜彧问,“烧烤吗?”
“!!!!!!”林思沅后面又发了好几个“我要吃”的表情包。
“那行。地点你定,我买单。”
没一会儿,林思沅发来一个定位,“岱南一条街,吃的非常多,我知道一家老店,米道非常好!”
姜彧看了看定位,从她家开过去三十八分钟,也还好。
“介意我带张嘴吗?”林思沅又发来一条。
“谁?”
“我堂弟。”她说,“我叔停了他的卡,现在只能在我这乞讨。”
姜彧闻言笑了笑,“没事,来吧。”
四十分钟后。
岱南一条街在老城区的深处,巷子窄,两边的店铺挤挤挨挨,招牌的灯光把路面照得五颜六色。
姜彧把车停在巷口的槐树下,发消息问林思沅到了没。
林思沅说她已经到了,店名叫“老地方”,往里走五十米,右手边。
“宝!这儿!”
姜彧走过去,林思沅旁边的男人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林思沅小几岁,个子挺高,穿着深色的运动外套,头发还有点乱。
“这是我堂弟,宁正辉。”林思沅说,“这是姜彧,我闺蜜。你叫姜老师就行。”
“姜老师好。”宁正辉乖乖地喊了一声。
“你好。”姜彧在他对面坐下。
宁正辉坐下来之后,多看了姜彧几眼。他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板端着炭火盆上来,烤架上的铁丝网被烧得微微泛红。林思沅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东西。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宁正辉问。
“洒洒水。”林思沅道:“今天你姜老师卖单,别客气!”
宁正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姜彧。
“没事,随便点。”姜彧笑了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坐下了。
炭火的温度扑在脸上,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开。
她觉得今晚出门是对的。
“不是我吹,整个沪城,上到要预约的餐厅,下到苍蝇馆子,没有我没吃过的!”林思沅喝了两杯啤酒,开始吐槽画廊里的奇葩客户。
宁正辉也跟着吐槽他姐,说林思沅最近对他态度极其恶劣。
“我恶劣?”林思沅假装揪了揪他胳膊,“那你把上次修车钱还我。”
“你看你又认真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着,姜彧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上一句。
林思沅手里拿过一根羊肉串,用纸擦了擦尖端,“宝,你那件事,后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