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彧闭上眼没去看他。
回到卡座的唐朝,视线一直紧盯着姜彧不放。
“那是姜老师?”说话的人正是沈奕。
“你认识?”另一个男人问道。他叫宁正辉,三人是死党。
看唐朝的表情和不回答的样子,沈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可知道唐朝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压低声音警告道:“姜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别乱来啊。”
“什么?什么!”宁正辉就像吃到大瓜却又一知半解的人,“老沈,和我说说,和我说啊!”
很急,非常急。
在他们面前,唐朝偶尔会装的人模狗样,纯看心情。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危险的眼神轻撇了沈奕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沈奕阴阳怪气道:“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宁正辉充当翻译解释道:“危险,很危险。”
“你闭嘴!”沈奕道。
宁正辉比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唐朝任他们叽里呱啦,目光始终未离姜彧半分,指节无意识叩着冰凉的杯沿。
二十分钟后,他起身朝姜彧走去。
“欸,你干嘛!”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他走得很快,步幅不小。
姜彧好像真的睡着了。
“姜彧,别睡。”
她睫毛颤了颤,眼皮微微颤抖,下意识往沙发里缩。
“唐朝?你怎么在这儿?”记忆仿佛被刷新一样,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你没看手机?”唐朝上前,关心地说到。
姜彧愣了一下,盲人摸虾一般从包里摸出了手机。眯着眼点开微信,最上面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的。
她努力地看着这些“会飞”的字,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发过。
“可能......我不小心,按到了。”她抬起头乖乖道歉,“对不起。”
“没事。”唐朝在她面前蹲下,换成他仰头看她,“你老公电话打不通,你发给我,我总不能不管。”
姜彧头脑不清,根本没注意到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她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姜彧这次没有再拒绝,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唐朝立马伸手去接。
“喝点水再走?”唐朝问。
她摇摇头。
唐朝搂着她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他把自己围巾给她围上,并没有问她意愿。
“这,不是我的,车。”姜彧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含糊地说道。
“是你的车。”
姜彧又要去掏手机,唐朝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唐朝提前叫了代驾,因为他自己也喝了酒。
他环锢姜彧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然后打开后座车门,将她轻轻推进去,随后自己也坐进后座。
车子开动了。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过,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了,唐朝把她拦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醉后的她毫无察觉。
唐朝低头就能亲到她的发顶。她的呼吸洒在他的下颌,温热,潮湿,带着莫吉托和红酒混合的味道。
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时不时照进来。
代驾在开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他没有僭越。
现在不是时候,不可以。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代驾收了钱后便离开了。
车里很安静,唐朝低头看着她。
姜彧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更红,更润。
她的嘴角有块暗红果渍,是酒吧送的果盘里的石榴籽留下的。他没有拿纸巾,而是用指腹划过她的嘴角,轻轻擦掉那块果渍。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么做,但他如果理智了,就不会送她回来了。
唐朝凑了过去。
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往前一厘米,他就能触碰到她。他的手指攥紧了座椅的皮革,再一寸,她的唇近在眼前。
他还是吻了她。
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的嘴唇柔软干燥,带着酒精和水果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三秒。
然后他退开了。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有些疼。睁开眼,她还睡着,什么也不知道。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手指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红的月牙印。
他坐了很长时间,长到车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姜老师,到了。”
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唐朝没有再叫她,而是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车内,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彧是被手机震醒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屏幕亮起,是春蕾发来的问候:“你到家了吗?”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她应该是到家了。
......等等,她怎么回来的?
姜彧突然看到车外站着一个男人,低头,安静的站着,手上的烟已燃尽,只剩一截微红的烟蒂在指间。
姜彧心里一惊,她开门下车,“唐朝?”
他抬眼,烟灰簌簌落在袖口,像一小片未落定的雪。
“醒了?”
“你怎么?”姜彧下意识的问道。此刻她也只是微微清醒,脑子混得还跟团浆糊,“你送我回来的?”
“你发了消息给我。”唐朝提醒道。
姜彧闻言立刻掏出手机,除了刚刚春蕾发来的信息,自己和唐朝的聊天窗口就在下面,她发的“我在云雀酒吧,喝多了,你能来接我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发懵的脑子也被吓醒了些。
“唐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唐朝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果然她不记得。
如果她想起了,会是什么表情。唐朝突然有点恶劣的想到。
好想挑明啊。
“没事。”唐朝说:“你醒了就好,我不好送你进门。你进去吧,外面冷。”
姜彧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克制、恰到好处。
她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头太疼了,姜彧没有力气深想前因后果,转身快步往家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唐朝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因为他知道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