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但一个男人在喝醉时说的话,和清醒时说的话,意义不同。醉酒的人没有算计和策略,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她当时说“你喝多了”,意思是“这句话我不当真”。
后来的消息她也就没有再回。
也不知道他把自己的名字单独发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条信息安静地呆在了对话框里,像一颗没被引爆的雷。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机忽然震了,是林思沅的电话。
“宝,过几天就是春蕾结婚,你老公到底去不去?”林思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她特有的直截了当。“春蕾那边要统计人数,你问一下,明天晚上前发我。”
“我问问他。”
“对了,你那个顾问项目,签合同了吗?”
“还没有,他们法务今天才发来邮件,要签最快也得周一了。”
“合同看清楚啊,别让人坑了。”
“应该不会。”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她听到关于“唐朝”的事情,总是这个反应,“你别太相信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尤其是好看又有钱的男人!尤其是好看又有钱还对你特别上心的男人!”
“知道啦!”姜彧应声道。
说起来,姜彧和唐朝不算熟,甚至可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她就是觉得,他不会在合同上做手脚。
这种感觉没由来,像一棵树长在那里,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根的。
“我说完了,你记着就行。”林思沅挂了。
姜彧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石桦白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了一丛玫瑰,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暗红色的残花挂在枝头,像燃尽的炭。
她想袁静芝写给她丈夫的一封信:“花落了,枝还在。人走了,房子还在。”
不知道这是什么境况下写的,她没有考证过。
手机又响了下,姜彧以为是林思沅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点开一看,是唐朝发来的消息。
“姜老师,合同法务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联系。”
姜彧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法务的邮件是早上发的,现在都快中午了,他才微信告知,就好像在找补一般。
“姜彧”和“姜老师”这两个称呼一对比,一下子让她察觉到了对方的拘谨和不安。
果不其然,过了几秒,唐朝又发了一条:“昨天喝多了,抱歉。”
姜彧看着这几个字后,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
如果她回了“没关系”,那她就是在替他找一个台阶下。如果她什么都不回,那就是把那个问题还给他,让他自己去想。
中午,小米的画课结束了。
石桦白把她的画夹在晾画架上,说“等干了再拿走”。
小米拉着姜彧去看她画的荷叶。荷叶像一只绿色的盘子,叶脉用浓墨勾勒,杆子画得很直。
石桦白坐在藤椅上喝茶,对姜彧说:“小米今天画得不错,胆子比以前大了。以前是收着的,今天是放开了许多。”
“谢谢石老师。”
“客气就生分了。”石桦白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还能再收个小弟子,是缘分,也是运气。”
听他这么说,姜彧疑问,“父亲说温老师是您的关门弟子。所以您答应教小米画画时,我有点意外。”
“沐亭啊!”提到她,石桦白放下茶杯,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有画画天赋的,但她心却没定。”
石桦白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画画这件事最怕心不定。心定了,笔就稳了。心不稳,笔在纸上走,魂在外面飘。”
“她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画的东西也浮。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有。但老师教了这么多年学生,看得出来的。”
姜彧没有接话,她想起温沐亭今天站在门口的样子,从容、得体,笑意盈盈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心不定”的人。
但她也知道,一个人的外表和内心可以是两回事。就像肖野早上握着她的手腕问“唐朝他没事吧”的语气,正常得好像他们只是在聊昨晚的饭局,可她心里知道,那只是“好像”。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在石桦白这里谈论温沐亭,也不想在自己脑子里谈论肖野。
在和石桦白闲聊几句后,小米跑过来说自己饿了。
姜彧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她向石桦白告辞,牵着小米的手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口,肖野发来的消息:“公司有急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了,你们自己吃,别等我。”
姜彧回了个“好的”,又交代了几句“别喝酒”。
小米歪着头看着妈妈,她不喜欢妈妈这个表情。
姜彧调整好情绪,蹲下身问:“小米想不想吃披萨呀?”
听妈妈这么说,小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还想吃冰淇淋!”
“小机灵鬼!”姜彧刮蹭了下她的鼻子,“那走吧!”
姜彧给阿姨发信息,说中午和晚上不回去吃了,也算是给阿姨放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