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起姜彧的手往外走，肖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米的外套。
一家三口走到门口，陈文初已经在那里等了，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姜老师，这是今天展册的限量版，有作者签名，给您带一本，小朋友也有一份小礼物。”陈文初把袋子递过来。
“姜老师太客气了，谢谢。”
“您慢走，下回聊。”
林思沅和春蕾也在门口，她着姜彧的手说：“结婚那天你记得早点来哦。”
“知道啦。”
车子开出停车场，小米玩了一天也累坏了，上车后，在安全座椅上就睡着了。
肖野问，“晚上吃什么？”
“阿姨说今天煲了汤，还有你喜欢的茭白。”
肖野轻笑一声，“那得赶紧回去，不然汤要凉了。”
晚上，姜彧洗完澡出来，肖野靠在床头看手机。她钻进被子，他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着她。
“今天累不累？”
“还好。”
“石老师那边，以后每周六都去？”
“对，暂时是这样。”
肖野点了点头。“那以后每周六我要是没事的话，就送你们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事。
“好。”
第二天，姜彧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个快递。
拆开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份旧报纸。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副刊版，有一篇署名“陆雪庵”的散文，标题是《雨中》。
报纸复印件下面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手写的钢笔字：“偶然找到的，觉得你可能需要。”
落款是唐朝。
她把复印件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
陆雪庵写的是沪杭道上的旅行，一个人在车厢里，窗外的雨，对面的空座位，桌板上的橘子皮。
他写：“橘子皮干了，人还没到。其实到了又怎样？雨还是在下。”
这句话她以前没读过，引文里没有。
她拿起手机，给唐朝发了一条消息：“唐先生，复印件收到了，内容很好，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唐朝回：“不客气。陆雪庵的东西不多，这篇《雨中》我是在旧书摊上找到的，顺手印了一份。”
姜彧想了想，问了一句：“你经常逛旧书摊？”
“偶尔。上次那本《晚香集》也是在那家摊子找到的。”
两人聊了几句关于旧书摊的话题，唐朝说他在城东一个旧货市场里认识了一个摊主，姓刘，专门收民国的小册子。
姜彧说那个市场她听说过，但一直没去过。唐朝说有空可以去看看。
然后就没有了。
放下手机，姜彧把复印件放进了透明的文件袋里。
周六，小米又去石桦白家上课。
肖野这次也陪着去了。
姜彧开车，他坐在副驾驶，小米在后座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恐龙画册。
因为今天阿姨休息，所以路上便聊了几句“晚上吃什么”。
小米说要吃红烧排骨，肖野说，“好，回家爸爸给你做”。
到了石家，石桦白还是穿着那件对襟衫，站在门口等他们。小米跑进去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今天温沐亭不在，姜彧问了一句，“温老师今天没来？”
石桦白摆了摆手，“她最近忙，手头有个画要赶。”
肖野已经在沙发坐下，手里翻着手机，好像没听到一般。
姜彧坐在他身旁，翻着茶几上的一本新书，是前段时间新出版的一位当代学者的散文集，她答应过对方写一个书评，一直没动笔。
肖野忽然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姜彧接过来看，是一个政府项目的招标公告，和文旅规划相关的。
“他说这个项目和我们公司今年年初报的那个方向很匹配，建议我们看看。”肖野的语气很平，但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个人做事挺讲究的，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那你们去吃。”姜彧把手机还给他。
“你不是认识他吗，一起？”
“你和他聊的都是项目的事，我去也插不上嘴。”
肖野想了想，觉得也是，没有再提。
小米从画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新画的一幅画，举到肖野面前，“爸爸你看，我画的枇杷树！”画面上的枇杷树歪歪扭扭，树干很粗，树叶很大，几颗黄色的圆点挂在树枝上。
“画得真好。”肖野端详了一会儿，“这棵树比石爷爷院子里那棵还壮。”
小米很高兴，又把画举到姜彧面前。姜彧接过来看，发现树干下面画了一个小人，说是“这是小米在捡枇杷”。
她笑了。
下课后，石桦白依旧送他们到门口，“小米的线条比以前稳了一些，但观察力还要再练，可以多带小她出门看看不同的东西。”
姜彧说，“好。”
到家之后，肖野真的去厨房做红烧排骨了。
他难得下厨，系着围裙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笨拙。姜彧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小米搬了小板凳站在旁边看。
“爸爸，那个排骨要炸吗？”
“先炸再炖。”
“什么是炸？”
“就是放油锅里炸。”
“那会不会疼？”
肖野笑，“不疼。还有，它已经不会疼了。”
小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彧看着这一大一小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有一瞬间觉得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
肖野不是每天都这样，但他在的时候，这个家就是好的。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是唐朝发来的一段文字，上面写着林徽因的一句话：“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我了吗？”
她愣了一下，接着对方又补了一句：“刚才在书里读到这句话，觉得和姜老师你的论文没关系，但很有意思。分享给你。”
姜彧看了两遍，回了三个字：“是‘好的’。”
她知道林徽因的这句话是写给谁的。唐朝发来的时候，她知道他也知道，但他补充了那句“和姜老师你的论文没关系”，又让姜彧觉得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晚饭的时候，小米坐在餐桌前吃得很香。肖野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给姜彧倒了杯果汁。
“敬我们知意小画家。”肖野举起酒杯。
“敬爸爸大厨师。”小米也举起的杯子。
姜彧也举起杯，“那就敬我们这个家吧。”
三人碰了一下，各喝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