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随口说：“刚才有个男的一直在看你。”

姜彧愣了一下，“哪个？”

“走了，刚刚就坐在角落，”老板娘抬了抬下巴，“比你早一点来。”

姜彧往角落里看了一眼，那里现在已经空了，桌上放着一个空水杯。

“可能是我哪个学生吧。”她说。

走出“半渡”时，阳光已经斜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姜彧看了时间，该去接小米了。

话说半渡在融创中心附近，这儿停车紧张，所以市政只好在辅道画了线，原本不宽的非机动车道在一堆轿车停泊后，略显得有些拥挤。

姜彧运气好，来时正好碰到了一个空车位，不然最近的停车场离半渡也有小一段距离。

她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忽然，一辆深灰色轿车启动，车窗全开，只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

那人似有所感看了一眼经过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是唐朝。

他先朝她点问候，见此，姜彧也不好装聋作哑，于是也礼貌地点头回应。在她看来，双方其实算不上朋友，再加上深夜突兀的邮件，姜彧并想和他多交际，打过招呼后，便朝前继续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她便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姜老师。”

姜彧驻足，转身，唐朝就离她隔了大五六步距离。

“姜老师，好巧。今天来这边办事吗？”唐朝温和的微笑道。

“没有，我就是来买杯咖啡。你呢？”

“刚见完客户准备回去。”这时，唐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很抱歉啊姜老师，昨晚那么冒昧地给你发邮件，我想这你可能会需要。”

见他主动提起这事儿，姜彧心里倒也没那么反感了。想想看，对方也可能是好意，“不用放在心上，邮寄我今早才看到，我还要谢谢你。”

她说的是客套话，唐朝知道。

“姜老师，那本《晚香集》，你买了吗？”

见对方抛出话题，姜彧回答道：“还没，品相不是很好，我想再看看。”

“嗯。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其他渠道。”

这次姜彧没有拒绝，“好啊，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那先谢谢你了，哦我得先走了，”她说，“要去接女儿。”

唐朝微笑的道，“不用客气，下次有机会再聊。”

“好。”

在姜彧走后，他也转身回到车上，毕竟目送对方离开，会很奇怪。

上车，他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本来打算穿那件灰色西装，出门前在镜墙前站了一会儿，换成了深蓝色的薄外套。

她会不会注意到他今天穿什么？

不会。

她连他在咖啡馆里都不知道。

想到她今天在咖啡馆里皱眉的样子。她在写论文？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卡在了什么地方。

他想知道她在写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皱眉，想知道她后来笑了没有。

她走的时候，嘴角是平的，没有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老师，”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然后他把这个声音压下去了。

当天晚上，小米睡着后，姜彧坐在书桌前整理白天的笔记，她把《桂花》那篇文章的关键段落摘抄到文档里，又加了一段自己的分析：

“桂花在这里不是一个隐喻。妻子把情感装进桂花里，寄出去，丈夫收到桂花，就收到了情感。

这个过程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解释。这是一种本能，当语言不足以表达，人就会寻找一个东西来替自己保管情感。”

姜彧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还行，不是最好，但还可以。

正当她保存文档，准备关电脑时，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jc。

主题：袁静芝《晚香集》另一渠道。

正文：

“姜老师，我找到了一本品相更好的《晚香集》，是老版本，扉页有作者签名。价格比孔夫子那本高一些，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发照片给你。”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

姜彧点开照片看了看。

品相确实好，书脊没有破损，内页干净，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袁静芝，民国二十九年春”。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邮件：

“谢谢，这本书我需要。请问价格是多少？线下渠道购买么？”

发送。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发件人：jc。

正文：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可以把细节照片发你，你再考虑收不收。

看着对方的好友请求，姜彧思考了一会儿。作为大学老师，她的微信列表有太多五花八门的好友，毕业的、没毕业的学生、出版社编辑、学术会议联络人等，即便是从没聊天过的，也一抓一大把。

比起自己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对方是云际科技的老板更该担心受骗。再说，这本《晚香集》，姜彧真的很想要。

很快，两人就加上了好友。

唐朝发来几张更清晰的照片，书页、书脊、扉页签名，每一张都拍得很仔细。

姜彧直接转账给对方以表自己想要收的决心，但唐朝没收退回。

jc：“价格九百五，我帮您先垫付了，您收到书后再给我也不迟。”

见状姜彧并没推脱，直言道：“好的，谢谢。”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后，就没再说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