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来参加这次学术沙龙,是为了公司最近开发的“情感社交APP”做数据调研。
他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一片空白。
台上换了几人发言,无非讲的都是他听腻了的学术套话。
什么“数字时代的情感异化”,什么“依恋理论的当代应用”,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图表密密麻麻,但内容像隔夜的白开水。
没什么新东西。
他无聊的把钢笔帽旋开又拧上,来回重复着。
现在是三点四十七分,他打算三点五十离开去健身房,然后晚上参加一个朋友的饭局。
至于这个学术沙龙,他只需要从学术界找一些理论支撑,顺便物色几个可以合作的学者,增加产品的“专业背书”就行。
唐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接下来,有请人文系的姜彧老师分享。”
闻言,唐朝顿了顿,倒不是因为他认识姜彧,而是主持人在介绍她时,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个人崇拜,与刚刚例行公事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唐朝把包放回地上,又重新坐了下来。
此时,一个女人走上台。
她没有讲稿,也没有PPT遥控笔,甚至没有带自己的水杯。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纸质粗糙,看起来有些年头。
“大家好,我叫姜彧。”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今天我不打算讲理论,我想给大家读一封信。”
台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读信?这在学术沙龙里可不常见。
“这是一封来自1932年的信,一位妻子写给丈夫的信。丈夫在外地工作,妻子在家照顾生病的婆婆。”
她展开信纸,声音平缓得像一条不急着流向大海的河:
“‘你上次托人带回来的橘子,婆婆吃了说很甜。小宝昨晚梦见你了,醒来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今天院子里那棵桂花开了,我给你留了一枝,等你回来。我在信纸里夹了一些瓣儿寄给你,你闻闻。’”
她的目光看着那封信,好像写信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走的时候带的衣服够不够?天冷了,别舍不得加衣裳。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念。只一样,你走之前说年底回来,我数着日子呢。’”
她读完了。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这封信里没有一个‘爱’字,但你不会怀疑她不爱。为什么?”
她顿了顿,好像在等台下的人自己在心里回答。
“因为情感从来不是被‘表达’出来的,是被‘安放’的。安放在一枝桂花里,一个橘子里,一件加厚的衣裳里。这位妻子不需要说‘我爱你’,她只需要说‘我给你留了一枝桂花’,所有人都听得懂。”
姜彧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表达情感,而是我们忘记了怎么把情感‘安放’到具体的事物里去。”
“我们被训练成要‘高效沟通’‘精准表达’,可是情感这东西,你越精准,它越失真。你对着一个人说‘我爱你’三个字,和你在深夜里给他煮一碗面,哪个更能让他知道你爱他?”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所以我反对‘情感表达课’、‘情商训练营’这些东西。情感不是技能,是土壤。你只能先成为一片肥沃的土壤,然后情感自己会长出来。急着学‘表达’,就像花插在了沙子上,虽然很好看,但活不长。”
她说完了,轻微地鞠了个躬,然后安静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可能是女儿幼儿园老师发来消息。
唐朝坐在最后一排,他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有点空。
姜彧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柔和到让人想多看几眼。
不对。
唐朝用食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在想什么?他在看一个陌生女人的侧脸?
这不太正常。
“情感不是技能,是土壤”
对,这句话可以记下来,作为产品理念的参考,她的观点确实有启发性。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
“情感不是技能,是土壤。与当前产品理念有潜在契合度。”
“建议进一步了解”。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建议进一步了解”这像一份正经的市场调研报告,他满意了。
沙龙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自由讨论。
主持人请台下的听众提问或发表感想。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姜彧回答得很简短,不辩论,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