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手里的文件夹上。

“那些账本——”她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让人拦下来了。”陆云骁走近几步，“法务部的人正在处理，孙婉怡的车连地下车库都没开出去。她在保安室大吵大闹，说要报警。”

“你怎么确定的？”

“宋屿昨晚就盯上她了。”陆云骁说，“他调了监控，发现孙婉怡上周五晚上加班到十一点，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黑色手提包。今天早上她又提前半小时到公司，从财务部抱了一摞文件下去。”

沈欢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那天晚上宋屿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个微信的截图里，孙婉怡确实抱着一摞东西走进电梯。

“那赵芳华那边——”

“暂时还不知道。”陆云骁看着她，“但目前这个阶段，动赵芳华还不是时候。她有陆氏集团十五年的根基，董事会里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跟她有利益绑定。”

沈欢点了点头。

她明白陆云骁的意思——先把孙婉怡这颗棋除掉，赵芳华的账以后再算。

“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陆云骁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

沈欢转过身。

“我想跟你聊聊。”他说，“不是公事，是私事。”

沈欢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陆云骁的领带已经解开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么锋利，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有空吗？”

沈欢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下午四点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走廊都染成了暖黄色。

“去天台吧。”她说。

公司顶楼有一个开放式平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

沈欢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迎面是一阵带着城市气息的风。

天台上铺着灰色地砖，边缘是半人高的铁栏杆，远处的高楼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角落里有几张塑料桌椅，是员工午休时偶尔会用的。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陆云骁跟着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今天的事——”他开口，“你做得很好。”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沈欢说，“林婉如、宋屿、陈姐，还有那些愿意指证的人，缺一个都不行。”

“但最重要的是你敢站出来。”陆云骁看着她，“在董事会上实名举报，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

沈欢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于问。

陆云骁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在酒店，你说的话——”沈欢继续说，“你说你是真心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陆云骁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

“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他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怕我，不喜欢我，也不讨好我。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我的帮助，也可以坦坦荡荡地接受我的道歉。”

沈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陆云骁的声音很低，“我设局、我算计、我把你当棋子——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过。但对你，我后悔了。”

沈欢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你可能不信。”陆云骁说，“说实话，我自己也不信。但是沈欢，”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重新相信我。”

沈欢的眼眶有一点酸。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我知道你是真心，但需要时间。”

陆云骁点了点头。

“我等。”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笃定。

沈欢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衣角的边缘。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