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还有五十分钟。她走到茶水间接了杯热水，靠在窗边喝了一口。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欢转头看去，孙婉怡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拎着一个米白色的手提包，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透着冷意。

“沈欢，这么早就来了？”孙婉怡在她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杯水，“听说你接了王副总那边的新项目，真是恭喜了。”

沈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不认识我了？”孙婉怡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上次在食堂，我跟你聊得还蛮开心的。”

“如果是来炫耀的话，你可以走了。”沈欢平静地说，“我还有工作要忙。”

孙婉怡笑了一声，往沈欢的方向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沈欢，你真以为自己能撑得下去？这一周只是个开始，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知道王副总是什么来历吗？他是我舅舅。”

沈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原来如此。”她扯出一个笑容，“靠关系混上来的位置，难怪做事这么没有底线。”

孙婉怡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嘴硬也没用。我舅舅在公司里已经有话语权了，你一个小员工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欢没有回应，只是把水杯放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孙婉怡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欢坐回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正在加载的工作文档，手指点开林婉如发来的消息：“数据恢复完成，我去下载备份，半小时后你办公室碰头。”

沈欢回了一个“好”。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孙婉怡明着告诉她王副总就是她的人，等于把底牌亮了出来。这不像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会做的事——说明孙婉怡太自信了，或者说她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已经开始失去分寸。

沈欢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文档。

八点二十分，林婉如拿着一个U盘走进她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部工程师。

“张工，这就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同事。”林婉如指了指沈欢，“她的数据被人动了手脚，需要恢复昨天的备份。”

张工点了点头，接过沈欢递来的电脑，熟练地插入U盘，开始操作。

沈欢和林婉如并肩站着，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推进。

“昨晚没睡？”林婉如侧过头，打量着沈欢眼下的青黑。

“睡了三个小时。”沈欢说，“够用了。”

“你别硬撑，下午困了就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沈欢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好了，原始数据已经全部恢复了。被修改的文件是单独的副本，没有影响到原始数据库。”

沈欢凑过去检查了一遍备份数据，确认所有关键指标都没有问题。

“谢谢张工。”她直起身，朝张工露出一个微笑，“麻烦您了。”

“不客气。”张工拔掉U盘，“以后数据最好设个密码，防止再被人动。”

张工走后，沈欢把恢复后的数据导出到本地，和林婉如一起坐到会议室里开始整理修正方案。

会议室的窗户外，阳光逐渐明亮，把桌子上摊开的资料照得发白。

沈欢把马克笔的盖子拧开，在白板上快速写出项目的核心逻辑。市场调研、用户画像、竞品分析、成本核算、利润预测，每一环节都需要严格的数据支撑。被篡改的那部分数据如果按错误版本提交，整个项目的可行性评估都会偏离十万八千里。

“你能不能跟王副总那边申请延期？”林婉如翻着文件说。

“不能。”沈欢把笔一放，“申请延期就等于认输，孙婉怡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可是时间真的不够。”

沈欢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距离截止还有三天半的时间。

“分两路。”沈欢抬起头，“你做竞品分析和用户画像，我做市场调研和数据建模。晚上碰头合并，通宵也要把它做完。”

林婉如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行。”

接下来两天，沈欢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跟林婉如协作，晚上一个人对着电脑核对数据、修改方案，困了就灌咖啡，饿了就吃速食。工位旁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咖啡杯。

宋屿的消息她每天看，但回复的越来越简短。孙婉怡这几天倒是安静了许多，除了每天按时上下班，没有太多异常举动。

可沈欢知道，越是安静，越意味着她在酝酿什么。

第三天下午，方案终于完成。

沈欢把最终版本拷到U盘里，文件名标注了日期和时间，又特意做了双重备份。林婉如坐在她对面，累得趴在桌上不想动。

“终于搞定了。”林婉如的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通宵做数据了。”

沈欢笑了笑，把U盘装进包里：“明天一早提交，我去找王副总当面汇报。”

“你确定？”林婉如抬起头，“他肯定会刁难你。”

“那也得受着。”沈欢背上包，“这是我该走的路，总得自己面对。”

第二天上午，沈欢准时敲开了王副总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装修得气派，落地窗外是CBD的景色。王副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沈欢？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欢坐在椅子上，把U盘和打印好的方案全本放在桌面上：“王副总，这是新项目的策划方案，请过目。”

王副总拿起打印版，快速翻了几页，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一周的时间，做出来了？”他抬了抬眼镜，目光落在沈欢脸上，“效率不错。”

沈欢保持微笑：“谢谢王副总信任。”

“不过嘛……”王副总把方案合上，搁在桌面上，“我看了一下，里面的成本预估部分，数据跟我掌握的情况有些出入。你是不是用错了数据源？”

沈欢心里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王副总的意思是？”

“我这里有一份新的成本核算数据，是财务部上周刚提供的。”王副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欢面前，“你看看，跟你的版本有没有差异。”

沈欢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序列。她很快发现，这份所谓的“新数据”跟她恢复后的原始数据完全对不上，反而跟她被篡改后的错误数据高度吻合。

孙婉怡已经提前跟王副总量好了口径。

“王副总，这份数据是财务部什么时间提供的？”沈欢抬起头，声音平稳。

“上周三。”王副总靠在椅背上，“怎么，你质疑财务部的数据有问题？”

上周三。正是她的原始数据被篡改的当天。

沈欢合上文件，语气依然客气：“王副总，我这边使用的数据是有原始备份的，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请技术部的同事来做一次交叉核对。”

王副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欢会直接要求技术部介入。在他的预期里，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小员工，面对领导的质疑应该只会选择让步。

“技术部那边很忙，暂时没时间帮你做这些。”王副总摆了摆手，“数据的问题你回去再核实一下，明天我们再讨论。”

沈欢站起来，朝王副总点了点头：“好的，王副总。明天我会带上技术部的张工一起参会，他可以提供数据溯源证明。”

王副总的脸色僵了一秒。

沈欢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快步回到市场部，林婉如在走廊里等着她：“怎么样？”

“猜对了，他用财务部的那份假数据来找茬。”沈欢放下包，“我已经跟他说了，明天带技术部的张工一起参会。”

林婉如松了一口气：“幸好张工那边留了备份。”

沈欢点了点头，却没有觉得轻松。孙婉怡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财务部了，这意味着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市场部的刁难。

她坐回工位上，把电脑打开，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孙婉怡在公司里的触角比她想象中更广。财务部、技术部、管理层，处处都有人替她办事。

沈欢盯着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后续项目文档，脑海里浮上一个念头——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筹码。

不能只依赖宋屿的情报，也不能只靠林婉如的帮助。她必须建立一个能让自己真正站稳的关系网，否则即使这次通过了，下一次还会有更狠的招数等着她。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停留了很久。

那个号码是陆云骁的私人电话。他在海滩上留给她的那张名片上的号码，她一直没有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