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刷卡进了站。末班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宋屿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汇报孙婉怡的行踪——她见了谁、去了哪、说了什么。目前看来，孙婉怡除了跟赵芳华频繁接触之外，暂时没什么异常动作。

但沈欢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沈欢坐在市场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办公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咖啡杯里还剩半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林婉如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色有些凝重。

“沈欢。”她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王副总那边刚下通知，点名要你参与新项目的策划。”

沈欢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新项目？”

“林氏集团和陆氏的合作项目，下季度要落地，现在需要出一版完整的策划方案。”林婉如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时间很紧，只有一周。”

沈欢接过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内容。项目规模不小，涉及的市场调研、竞品分析、预算方案和落地执行都需要大量工作。正常来说，这样体量的项目至少需要两周才能拿出初稿。

“一周？”她抬眼看着林婉如，“这不是开玩笑吧？”

“王副总说这是董事会的意思，他能争取到的时间就这么多。”林婉如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王副总是新来的，跟孙婉怡那边走得很近。”

沈欢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脑海里迅速串联起逻辑。孙婉怡在新来的副总身边安排了人，通过王副总的权限给沈欢制造麻烦。一周时间、高强度的工作量，只要沈欢完成不了，孙婉怡就有理由在高层面前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我接。”沈欢把文件夹合上，“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婉如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也不用劝我，我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沈欢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液体带着一股苦涩，“她想让我在项目上摔跟头，那我就偏不让她如愿。”

“那行，我帮你协调资源。”林婉如站直了身体，“技术部那边我认识人，如果需要数据支持，直接跟我说。”

沈欢点了点头：“谢了。”

林婉如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远处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沈欢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的需求文档，一支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快速在纸上画出项目框架。

整整一个下午，她埋头在资料堆里，把项目需求拆解成数十个模块，每个模块都标注了优先级的完成时间。桌面上的笔记越堆越高，马克笔的墨水在她指尖留下一道道蓝色的痕迹。

傍晚六点，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下班。电灯一盏一盏熄灭，脚步声逐渐远去。沈欢把手机调成静音，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进度条缓慢加载的数据分析软件。

“还差百分之二十。”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茶水间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她靠在洗手台旁边，把热水杯捧在手里，让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冰冷的指尖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屿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

沈欢回了一个字：“嗯。”

“孙婉怡今天下午在王副总办公室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脸色挺难看的。估计是没达到预期。”

沈欢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孙婉怡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但沈欢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一周时间虽然紧张，但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端着杯子走回工位，继续盯着数据分析软件的进度条。

晚上九点，进度条终于走到百分之百。沈欢点开生成的报表，逐行核对数据。

第一眼看过去，她就发现了问题。

那个数据表里的关键指标——市场占有率、用户转化率、成本预估——全都不对。每一项数据的数值都被人为调整过，跟原始数据相差甚远。

沈欢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快速翻到技术部的后台日志，发现数据文件在下午两点二十分被人访问过，修改时间显示为下午两点二十三分。那个时间段，她正好在会议室跟林婉如开会。

有人趁她不在，动了她的文件。

沈欢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海里快速计算着解决方案。离提交方案还有四天时间，如果自己手动恢复数据，至少需要两天，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完成方案撰写。

她拿起手机，给林婉如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沈欢？什么事？”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沈欢的嗓音尽量保持平静，“新项目的数据被人篡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刚发现。日志显示有人下午两点二十分动了我的文件，我把报表导出来发现关键指标全都不对。”沈欢顿了顿，“我需要你帮我联系技术部，恢复那个时间节点的备份数据。”

林婉如的声音变得凝重：“我认识技术部的张工，他值夜班，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好。”

挂掉电话，沈欢重新回到桌前，打开空白文档开始手动记录目前还能确认的数据项。能保留的尽量保留，不能保留的列出清单，等数据恢复后再补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晚上十点二十分，林婉如赶回办公室，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和一个外卖袋。

“张工那边说数据可以恢复，但需要等到明天早上，技术部主管上班签字才能操作。”林婉如把咖啡放在桌上，从外卖袋里掏出一盒炒饭，“先吃点东西。”

沈欢接过炒饭，揭开盖子，白米饭混合着青椒和肉丝的香味冒出来。她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味道寡淡，但总比空腹好。

“数据的事，你心里有嫌疑对象吗？”林婉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拧开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没有证据，但我能猜到是谁。”沈欢盯着眼前的炒饭，“孙婉怡在公司里肯定有线人。她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调到市场部的，是有人帮她开的路。”

“那个王副总？”

“可能。”沈欢把筷子搁在盒子上，“但也不能排除赵芳华在背后推了一把。赵芳华在陆氏经营了这么多年，她的人脉比我看到的要深得多。”

林婉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方案做出来，按时交上去。”沈欢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只要我完成项目，她就找不到理由动我。”

“但王副总那边肯定会继续挑刺，就算你交了方案，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沈欢扯出一个笑容：“那就让他挑。他能挑出问题，我就改到没有问题为止。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拿到那些被篡改的数据的证据。”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弄就行。”沈欢站起来，把空炒饭盒扔进垃圾桶，“明天数据恢复之后，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做数据分析。”

林婉如点头：“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沈欢，小心点。孙婉怡那个女人比你想象的更疯。”

“我知道。”沈欢朝她笑了笑，“她越疯，我越不能让她得逞。”

林婉如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欢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原始数据备份，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被人篡改的数据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眼前，提醒着她这场职场斗争的残酷。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卷入这样的漩涡里。

但既然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她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后退。

凌晨一点十七分，沈欢把第一版修改后的框架文档保存好，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某种莫名的仪式感。

她拿出手机，打开宋屿发来的消息。

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孙婉怡今晚没回家，去了西二环的一栋公寓，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那栋公寓登记在赵芳华名下。”

沈欢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孙婉怡深夜去赵芳华的公寓，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表面看起来更紧密。赵芳华是陆云骁的继母，孙婉怡是她安插在陆氏的棋子，她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她沈欢，而是整个陆氏集团的权力结构。

沈欢把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各种信息在碰撞，像被撒乱的拼图一样找不到完整的画面。陆云骁、孙婉怡、赵芳华、王副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枚棋子都在为各自的利益奔走。

而她，夹在中间，既要保全自己，又要站稳脚跟。

她睁开眼睛，重新坐直身体。

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她还能再做一个模块的分析。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窗外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光。沈欢把最后一组数据输入文档，保存文件后关上了电脑。

她走到窗边，看到街道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早班公交车驶过，透过车窗能看到零星几个乘客的身影。新的一天开始了。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到来，打卡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欢回到工位上，把昨夜整理好的文件打包发到自己邮箱，又给林婉如发了条消息：“数据恢复的事，麻烦你了。”

林婉如很快就回了：“张工说主管八点半上班，我已经帮你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