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破,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晚饭,偶尔说两句工作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吃完饭,沈欢把餐盒收拾好。
“我继续加班了。”
“我也还有事情没处理。”
她坐回工位上,继续写方案。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陆云骁坐在她斜对面的办公桌前,也在看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欢写完第三部分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半。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城市夜景。
大楼的灯光,街道上车流的尾灯,远处居民楼的万家灯火。
整个城市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盏灯都是棋子。
“累了?”
身后传来陆云骁的声音。
“还好。”
陆云骁走到她身边,也在窗前站定。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沈欢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温水。
“新项目的方案?”
“嗯。”
“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明天早上能交吗?”
“能。”
陆云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沉默了很久。
“我妈妈走的那年,”他突然开口,“我总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沈欢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总觉得,她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沈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十四岁那年。”
“是什么病?”
“不是病。”陆云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是车祸。”
沈欢没有说话。
但他眼里的那一瞬间而过的脆弱,她没有错过。
“那段时间,”他继续说,“我爸总是出差,家里只有我和保姆。没人管我,我也不知道跟谁说。我就站在阳台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侧过头,看向她。
“后来我学会了一个人的时候看夜景。”
“不孤单吗?”
“习惯了。”
沈欢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心里有一团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像是窗外的夜色一样。
陆云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没有松开。
“以后,”她的声音有些轻,“你可以不用一个人看夜景。”
陆云骁没有说话。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像是他强装出来的冷漠之下,那一层从不肯示人的温度。
沈欢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暧昧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泡。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孙婉怡站在门口,看清了办公室里的场景。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牵着手。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白了。
“你们……”
孙婉怡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开这片暧昧的空气。
沈欢收回手,但已经晚了。
孙婉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孙小姐!”
陆云骁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总,”孙婉怡举着手机,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你们这是在加班,还是在做别的事?”
“把照片删了。”
“为什么要删?”孙婉怡倒退了两步,声音尖锐,“这张照片,应该让老爷子看看。他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办公室里和女员工‘加班’的。”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沈欢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转过头,看向陆云骁。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握住她的手,那只刚才松开的手,指节是发白的。
“没事。”
他转过头,看向她。
“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