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我发到你邮箱了，你查收一下。”

电话那头，林婉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在，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

沈欢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她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林婉如——那个一直跟她对着干的林婉如，居然主动说要给她数据？

“你说什么？”沈欢以为听错了。

“我说，我整理了一些内部数据，可能对你的方案有帮助。”林婉如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别扭，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现在的方案方向没问题，但缺乏数据支撑。评审那帮人，光靠逻辑说服不了，得有实打实的数字。”

沈欢换了只手拿手机，走进客厅坐下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林婉如立刻否认，“我是帮公司。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我不想因为你方案做得不充分，让整个标黄了。到时候丢脸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项目组。”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但沈欢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数据是哪来的？”她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做方案？”

“你以为公司里的事能瞒住谁？”林婉如笑了一声，“陆总亲自点了你的名，让我配合你。但你的方案我不放心，所以我自己也做了一版。结果发现，你的思路比我的好，就是缺数据。”

沈欢沉默了。

林婉如的话听起来毫无破绽，但她们之间一直是对手关系，这突如其来的“帮助”，难免让人怀疑。

“你放心，数据没问题，你可以自己核对。”林婉如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把来源也标出来了，是公司过去三年内部项目的效益测算表，还有一些市面上能查到的公开数据。你对照着看就行。”

沈欢还是没说话。

“行吧，信不信由你。”林婉如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反正数据我发你了，用不用是你的事。挂了。”

电话被挂断。

沈欢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上显示着“林婉如”三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林婉如真的在帮她？还是设了个圈套？

如果数据有问题，她用了，招标会上被揭穿，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但如果数据是真的，她不用，方案就可能因为缺乏数据支撑而落选。

沈欢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邮箱。

果然，林婉如的邮件已经在了。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项目数据汇总.zip”。

她下载下来，双击打开。

里面有十几个Excel表格，分门别类地标注着“近三年医院信息化投入测算”、“同行业竞品对比分析”、“项目预期收益模型”……

每一个表格都有详细的来源说明，部分数据后面还附了公开网址。

沈欢开始仔细核对。

她先从自己能确认的数据查起——公司内部项目的效益测算表，她之前看过一部分，知道大概数字。林婉如提供的数据，和她记忆中的基本吻合。

然后是公开数据——她打开几个政府网站的链接，一个一个对照。发现林婉如提供的数据，和她查到的一致。

整整两个小时，沈欢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对着笔记本电脑，一条一条地核对信息。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顾上喝。

最后一个表格核对完，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数据全部正确。

没有误差，没有伪造，没有陷阱。

林婉如给她的，确实是一份真实的、有价值的数据。

沈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把林婉如当成对手，觉得她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但今天这一手，让她对林婉如的印象有了改观。

也许，林婉如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人。

也许，她只是性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让人误以为她处处针对自己。

沈欢拿起手机，翻到林婉如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喂？”

“林组长，”沈欢说，“数据我核对过了，没问题。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查了？”林婉如的语气有些意外。

“查了。”沈欢说，“全部核对了一遍，都是对的。”

“那你信了？”

“信了。”沈欢说，“数据不会骗人。”

林婉如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再怀疑几天，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

“时间紧迫，没空多想。”沈欢说，“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林婉如沉默了几秒：“说实话？”

“嗯。”

“因为我尊重努力的人。”林婉如说，“你进公司时间不长，但你的拼劲和执行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个项目，你确实比我适合做。”

沈欢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跟人虚与委蛇，”林婉如继续说，“以前对你不客气，是因为我觉得你靠关系进来，没什么真本事。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谢谢。”沈欢说。

“不用谢我。”林婉如说，“你把方案做好，把标拿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毕竟，我也是项目组的一员。”

“我会的。”沈欢说。

电话挂断后，沈欢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林婉如提供的数据，正好可以填补她方案里最薄弱的部分。她原本打算用估算值和案例推演来代替，但现在有了真实数据，说服力会大大增强。

她打开方案文档，开始把数据整合进去。

把表格和图表嵌入到方案中，调整了部分论证逻辑，让数据和论点更加匹配。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林婉如发来的微信消息：“对了，评审组的张主任是个数据控，他最喜欢看图表和趋势分析。你在方案里加几张折线图和柱状图，效果更好。”

沈欢想了想，回复道：“好，我试试。”

她又打开一个空白的Excel表格，开始根据林婉如提供的数据绘制图表。

折线图、柱状图、饼图——她把关键数据用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让评审能一眼看出项目的可行性和收益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