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走到宋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宋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宋屿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陆总马上过来。”

沈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资料室里那些邮件的内容，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你今天几点下班的？”宋屿随口问道。

“还没下班。”沈欢说，“刚在资料室查资料。”

宋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声响。沈欢的目光扫过宋屿的桌面——几份招标文件、一个笔筒、一台电脑显示器。显示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信任是最昂贵的成本。”

这句话让沈欢心里一动。

她正要细想，门被推开了。

陆云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沈欢，他微微挑眉：“来了。”

“陆总。”沈欢站起身。

“坐。”陆云骁走到办公桌后面，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的汇报我看过了，方案不错，但还有几个问题要跟你确认。”

沈欢重新坐下，拿出笔记本：“您说。”

陆云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方案里提到要重点攻克第五医院的智慧医疗项目，理由是？”

沈欢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她在准备方案时确实做过调研。

“第五医院是全市最大的三甲医院之一，他们去年的信息化预算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而且新院区正在建设中，IT设施采购是刚需。”沈欢说，“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第五医院的院长去年刚刚上任，新官上任一般会推动改革，信息化升级是改革重点之一。”

陆云骁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调研得挺详细。”

“做方案前查了公开信息。”沈欢说，“这些信息政府网站和医院官网都有发布。”

“嗯。”陆云骁喝了一口咖啡，“那你有没有想过，第五医院的竞争对手是谁？”

沈欢想了想：“是华信医疗和启明星辰。”

“对。”陆云骁放下咖啡杯，“华信医疗是国企背景，资金雄厚，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沈欢竖起耳朵。

“他们的技术团队最近半年流失严重，核心技术人员跳槽了好几个。”陆云骁说，“这个信息，你查到过吗？”

沈欢摇摇头：“没有，这是内部消息？”

“算是。”陆云骁站起身，走到窗边，“华信医疗的技术总监上个月刚离职，现在他们的技术团队群龙无首，再加上人员流失，项目落地能力大打折扣。”

沈欢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方案中突出技术落地能力？”她问。

“聪明。”陆云骁转过身，“技术方案的可行性和团队稳定性，是招标时评审专家最看重的两个指标。华信医疗缺的就是这两个，我们正好可以补上。”

沈欢暗自惊叹。陆云骁对竞争对手的了解程度，远超她的预期。他不动声色地点出了关键，却没有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

“还有，”陆云骁走回办公桌前，“启明星辰虽然技术实力强，但他们去年的财务报告显示，他们的现金流不乐观，这会影响项目的后续服务能力。”

沈欢停下笔，抬起头：“这个信息是公开的吗？”

“启明星辰是上市公司，财务报告是公开的。”陆云骁说，“但怎么解读这些数据，要看个人能力。”

他的话里有话。

沈欢明白了，陆云骁是在教她怎么利用公开渠道获取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依赖内部消息。

“谢谢陆总，我回去会重新调整方案。”沈欢合上笔记本。

“不急。”陆云骁看着她，“你还有三天时间，周三之前把最终方案交给我。”

“好的。”

陆云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沈欢，你今天的汇报，让我看到了你的潜力。但你要记住，这个项目不是儿戏，竞争对手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沈欢说，“我不会让您失望。”

陆云骁点点头，转向宋屿：“明天的评审会，你安排了吗？”

“安排好了，”宋屿说，“上午九点，三号会议室。”

“好。”陆云骁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会，你们继续忙。”

他拎起咖啡杯，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陆总对你很看重。”宋屿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他很少单独跟一个员工聊这么久。”

“是吗？”沈欢随口应道，“那我很荣幸。”

“你确实该荣幸。”宋屿靠在椅背上，“他今天跟你说的那些信息，换成其他员工，他根本不会多说一个字。”

沈欢心里一动。宋屿的话再次印证了一点——陆云骁对她，确实和对别人不同。

但这种不同，是好是坏？

她想起资料室里的那些邮件，想起邮件里提到的“调整评分标准”。

如果陆云骁真的在操控招标，那他现在给她的这些提示，会不会也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沈欢不敢深想。

“宋助理，”她试探着问，“你觉得，陆总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宋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

“我只是好奇。”沈欢说，“他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踏实。”

“放心吧，”宋屿站起身，“陆总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有自己的方式。”

自己的方式？

沈欢品味着这四个字，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工位了，明天开始改方案。”

“好。”宋屿说，“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沈欢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楼下的城市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

加班的人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沈欢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陆云骁给她的那些信息。

她把华信医疗和启明星辰的弱点都列了出来，然后在自己的方案里补充了针对性的策略。技术落地的可行性、团队稳定性、后续服务能力——这三个重点都被她突出了出来。

写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陆云骁给她的这些信息，会不会太“恰到好处”了？

他明明可以告诉她具体的方案思路，却只给了她几个关键点，让她自己去推导。

这种方式，像是在引导她，又像是在试探她。

沈欢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陆云骁，但至少，她可以利用这些信息，把方案做得更好。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她重新投入工作，一写就是两个小时。

等她把方案改完，办公室已经彻底安静了。窗外，城市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高楼亮着璀璨的灯光。

沈欢保存好文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陆云骁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