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息,一股紊乱、暴戾、疯狂的意识顺着伤口侵入赫里斯脑海。眼前景象开始层层扭曲,心底无端滋生出想要撕碎一切的躁动,他清楚感知到,神经毒素已经扎根在自己本源之中。
他咬紧牙关,凭借长久历练出的强大意志力强行压制翻涌的失控感,余光扫过身旁正在合力对抗辐光巨沙蚺的陆五月与克莱奥,心底已然做出决断。
若是任由毒素彻底吞噬神智,他会沦为没有自主意识的怪物,不分敌我向两人发起攻击,非但无法掩护她们突围,反倒会成为拖累二人的枷锁。
趁着眼下神智尚且清醒,意识还未被毒素彻底吞没,赫里斯猛地发力,一刀震开围堵在身前的兽群,快步冲到停靠在一旁的越野摩托旁,一把将车推至克莱奥身侧。
“骑上摩托带五月走,岩壁据点就在前方百余米,那里地势狭窄,兽潮很难合围,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见半分慌乱,只有尘埃落定般的坦然决绝,后背伤口不断渗出掺着灰黑色毒素的鲜血,落在黄沙之上晕开斑驳印记。
陆五月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突围,我的中和药剂可以压制毒素,还有机会缓解你的症状,不要放弃!”
“来不及了。”赫里斯轻轻摇了摇头,脑海里错乱的幻觉已经开始频繁闪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伸手将陆五月推到摩托后座,“孢子毒素扎根本源,没有充足静置净化的时间,根本无法彻底清除,我不能冒险伤害你们。”
克莱奥攥紧手中砾石轰射筒,还想开口劝说,却被赫里斯厉声打断:“快走!兽潮的主力被我吸引在越野车这边,这是唯一的突围机会。”
他不再给二人争辩的余地,转身快步退回满载燃油的越野车,反手甩上车门,从内部锁死所有车窗。
密密麻麻的受控沙兽蜂拥围堵车身,利爪疯狂抓挠铁皮,刺耳的刮擦声、低沉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整台越野车剧烈晃动。赫里斯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窗望向摩托上两道身影,抬手隔着玻璃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立刻动身。
克莱奥死死咬住下唇,揽住浑身僵硬的陆五月跨上摩托,引擎轰鸣一声,车轮碾压黄沙朝前疾驰,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两人还未驶出数十米,身后骤然炸开一道刺目冲天的火光。
车载油箱被赫里斯刻意引燃,剧烈的爆炸裹挟滚烫热浪、金属碎片与漫天黄沙向外席卷,围堵在车身四周的蛊控沙兽尽数被火海吞噬,震耳欲聋的轰鸣久久回荡在空旷沙洲之间。
漫天灼烧的火光映在陆五月眼底,灼热刺眼的光亮让她浑身冰凉,手脚止不住地发颤。密闭空间、骤然爆发的烈焰、无处可逃的绝望,无数破碎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和实验室那场摧毁她过往的爆炸重重地重叠,窒息般的无力感死死包裹住她,眼眶瞬间蓄满温热泪水。
摩托被迫停下,克莱奥沉默地将她护在怀里,轻轻拍抚她颤抖的脊背,一言不发,只有无声的陪伴安抚。
3.
远处火场的火光缓缓黯淡,硝烟混着沙尘随风沉降,越野车只剩下扭曲焦黑的金属残骸,零星火苗还在残片间跳动。赫里斯浑身是血倒在驾驶座上,面色灰白,了无生气。
一道单薄冷寂的身影,自侧面隐蔽的维度裂隙缓步走出。
程晏全程隐于夹缝之中,冷眼旁观整场厮杀,心底早已盘算好后续计划:等赫里斯生机彻底断绝,便上前夺取完整躯体,多一具稳定的载体,弥补自己无法长久驻留幻境的短板。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赫里斯的形体没有留下半分实体,高维玩家本源在爆炸冲击下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星屑微光,顺着风沙四散飘散,彻底消融在整片枯砂坞之中,连一丝可供依附的残影都未曾留存。
他眼睁睁看着赫里斯最后的星屑微光尽数消散,黄沙之上空空如也,没有躯体,没有残魂,没有任何可供寄宿的介质。
这是怎么回事!
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计划,在眼前彻底落空。
他伫立在狼藉火场边缘,周身气温仿佛骤然下沉,周身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整片沙洲的风沙掠过他身侧,都带上刺骨的寒凉。耗费无数心力培育神经蛊孢子、驯化整片沙兽潮,不惜掀起死战,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摩托上,陆五月紧紧环住胸前的玻璃瓶,瓶内的诺提卢斯敛尽所有微光,安静贴靠瓶壁,细微柔软的意识暖意缓缓包裹她纷乱悲痛的心绪,无声分担她的难过。克莱奥抬手遮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向远处越野车焦黑的残骸,眼底暗藏一层冰冷戒备。
落日彻底沉入沙丘尽头,整片枯砂坞被灰暗暮色笼罩,先前旅途闲谈的轻松笑意消散殆尽,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重、悲凉与无法消解的压抑。
风沙呼啸而过,卷走战场残留的毒素粉尘,一场惨烈的牺牲落幕,更深的阴谋,正在黑暗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