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情绪稍稍稳定之后,周锦奕彻底把所有查案的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
宋知意处于停职审查阶段,没有任何权限接触专案线索,也不能参与审讯、调证、溯源工作。所有突破口、所有排查方向、所有残留证据,全部只能由周锦奕一人带队推进。
他一边要顶着市局上层的督查压力,稳住队内人心,应付调查组的日常问询,一边要悄悄推进许湛旧案、镜像冤案、未知替身的全线排查。
连续三天,周锦奕泡在刑侦大队办公室,带队审讯从城郊旧据点筛查出来的几名毒团底层残留人员。
这些人都是早年跟着许湛混过外围、负责据点杂务和场地看守的底层棋子,层级极低,接触不到顶层布局,只知道最基础的场地规则和人员信息。
前两次审讯,收获寥寥。
所有人都只知道据点是专门用来做内部训练的,不清楚训练内容,不清楚训练对象,更不清楚许湛真正的目的。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名被长期羁押、主动申请坦白减刑的底层人员,终于吐出了关键信息。
审讯室里,监控正常录制,周锦奕坐在桌前,神色冷静。
对面的嫌疑人低着头,语气带着讨好和惶恐。
“周队,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一点,我当年就是打杂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周锦奕淡淡开口:“知道什么,说什么,隐瞒加刑,坦白从宽。”
那人点头,语速飞快。
“旧据点从来不对外人开放,里面的训练都是封闭式的,长年不见人。我们这些外围人员,只负责送物资、修设备、清理垃圾,不许靠近主楼。”
“我唯一一次撞见里面的人,是三年前的深夜,我临时进去清理训练废料。”
“主楼训练室有个人,身形、走路姿势、举手动作,跟电视里、新闻里的缉毒队长宋知意,几乎一模一样。”
周锦奕眼神瞬间一凝。
“你确定?”
“我确定!”那人立刻应声,“我当时都看愣了,我以为是宋队微服查据点,吓得我直接躲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宋队不可能单独出现在毒团据点,更不可能在里面做制式训练。”
“那个人全程戴着半遮面罩,不露全脸,只露眉眼,动作习惯、办案手势、甚至抬手思考的停顿,完全一样。”
周锦奕沉声追问:“据点里的人,有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或者提过他的代号?”
“有!”那人立刻回忆起来,“里面值守的专人,喊他阿砚!我就听见一次,就两个字!”
“而且我听见他们聊天,说什么‘还差半年、完全复刻、随时可以顶位’,我听不懂什么意思,我也不敢多听,干完活我立马走了。”
阿砚。
周锦奕心里牢牢记下这个称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快速梳理线索。
蛰伏多年、封闭式专项训练、全方位复刻宋知意习惯、等待顶位时机。
这就是整套镜像冤案的核心执行者。
他继续问话:“你知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年龄、进出据点的规律?”
“不知道。”那人摇头,“我们外围人员禁止打听内部学员信息。只知道他是基地唯一的长期受训者,许先生亲自点名培养的专属人,整个据点所有资源,全部优先供给他一个人。”
“许湛从来不亲自管任何人,唯独这个人,全程亲自盯训练、亲自改细节、亲自定进度。”
审讯结束,周锦奕走出审讯室,第一时间联系技术组。
技术组组长接到电话,立刻接通内线专线。
“周队,有新线索?”
“有。”周锦奕语气沉稳,“旧据点存在一名长期受训的专属替身,代号阿砚,许湛一手培养,目标是全方位复刻宋知意,伺机顶位制造冤案。你们立刻启动暗网溯源、据点残留监控恢复、边境受训档案筛查,锁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收到,立刻全员启动筛查。”
技术组连夜开工。
废弃据点被查封多年,大部分监控设备已经损毁、硬盘被拆除、数据被清理。
技术组不放弃任何碎片线索,一点点恢复破损硬盘残留数据、修复被覆盖的老旧监控片段、筛查许湛名下隐秘账户、跨境受训资金流水、私人登记信息。
整整六个小时的连夜溯源排查。
凌晨两点,技术组办公室电话打进周锦奕手机。
“周队,人锁定了!真实身份查到了!”
周锦奕立刻开口:“说。”
“替身全名,陆砚。”技术组语速飞快,同步汇报完整筛查档案,“男,现年二十七岁,和宋队同龄。幼年被许湛私下收养,从小脱离社会体系,无户口、无学籍、无公开生活轨迹,一辈子活在许湛的隐秘布局里。”
周锦奕站在走廊,指尖微微收紧:“继续说,全部信息逐条汇报。”
“陆砚从七岁开始,就进入封闭式秘密训练。”
“许湛给他定制了终身训练体系,唯一训练目标,就是一比一复刻宋知意。”
“从小到大,他不间断模仿宋知意的身形发育、走路步幅、肢体习惯、微表情、思考停顿、办案手势、写字力度、笔记风格。”
“青春期骨骼定型之后,许湛安排专人微调体态、矫正眉眼神态、控制饮食习惯,保证身形外貌无限贴近宋队。”
周锦奕嗓音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他这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模仿宋知意,等着被许湛拿来用?”
“是。”技术组肯定答复,“我们恢复了据点内部加密训练日志,里面记录了整整二十年的训练进度。”
“字迹复刻,整整十五年专项训练,笔迹相似度可以达到仪器无法区分的百分百重合。”
“办案姿态、现场勘查动作、线索排查顺序、思维逻辑习惯,全部按照宋队历年办案录像逐帧纠正、逐点模仿。”
“甚至连宋队办案时的下意识小动作、沉默频率、呼吸节奏,全部制式化复刻。”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补充关键信息。
“陆砚没有自己的人生、爱好、社交、思想。”
“所有时间全部用来对标宋队、模仿宋队、贴合宋队。他的人生模板,就是宋知意。”
“许湛的规划非常明确,培养一个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替身,在最合适的时机出场,复刻作案痕迹,制造完美冤案,彻底替换警方视角里的‘宋知意’。”
周锦奕心底寒意翻涌。
许湛布的根本不是一年两年的局,是横跨二十年的惊天长线布局。
从宋知意年少受难、孤身漂泊开始,他就已经提前布局,培养替身,等待将来毁掉成为缉毒核心的宋知意。
“有没有查到陆砚的近期活动轨迹?”周锦奕问。
“查到了。”技术组回道,“近半年,陆砚结束了二十年的全套复刻训练,正式结业。”
“许湛判定他已经完全可以替代宋队制造无缝痕迹,开始安排他落地执行计划。”
“近期所有百分百重合的现场痕迹、所有栽赃证据、所有指向宋队的作案手法,全部出自陆砚之手。”
“他可以完美复刻宋队的一切,警方仪器比对、痕迹比对、办案逻辑比对,全部无法区分,这也是这次冤案铁证无解的真正原因。”
周锦奕继续追问:“能不能锁定他现在的藏身位置、活动区域?”
“暂时锁定不到。”技术组如实汇报,“陆砚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没有出行记录、不接入任何公共网络。”
“他是许湛的影子棋子,全程离线活动,不靠任何现代设备,反侦察能力拉满,行踪完全隐匿。”
“我们只能查到他的训练记录、身份背景、培养体系,暂时抓不到实时位置。”
“足够了。”周锦奕沉声开口,“把陆砚的全套档案、二十年训练记录、替身人设、复刻目的、作案逻辑,全部整理成加密文件,我马上过来取。”
挂断电话,周锦奕转身回了家里。
宋知意正安静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桌面零散的线索纸条,安静复盘。
他没有问进度,没有催结果,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自从心理创伤解封之后,他不再过度紧绷、不再强行熬夜查线索,很听话地按时休息、按时调整状态。
但心底的执念和不甘,从来没有消失。
周锦奕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知意,人找到了。”
宋知意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是这些天难得的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