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据点生活区。
宋知意从露天铁笼被转移出来之后,依旧没有自由。
赵彦霖说话不算数,三天历练期满,既不放他回许湛的边境厂房,更不可能放行让他回国。
所谓的休整补给,只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囚笼,本质还是无限期关押。
看守给了他简单的清水和面包,没有多余优待,也不再进行□□体罚。
但精神上的禁锢和施压,从来没有停过。
宋知意这几天全程少食缺水、昼夜熬刑、病痛叠加,体重掉得彻底离谱。
原本清瘦的身形,现在只剩八十三斤。
身上没一点肉,全是骨头,脸颊凹陷,下颌线条锋利得吓人,脸色常年惨白,半点血色都没有。
他坐在房间里,安静靠着墙,不闹不吵、不挣扎、不试探。
表面顺从蛰伏,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等着回国、等着破案、等着归队。
这天下午,赵芯棠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她是赵彦霖唯一的女儿,从小在缅北边境长大,看着灰色地带的规则长大。
看着父亲掌权控局、看着各路毒枭交易、看着血腥博弈、看着人命如草芥。
她从来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阴狠、自私、唯利是图、为了地盘和利益,可以背弃承诺、可以翻脸无情、可以牺牲任何人。
以前父亲所有灰色操作、所有逼迫囚禁、所有狠辣手段,她全部看在眼里,从来不多问、不阻拦、默认一切。
她缺少母爱。
她母亲早年就是跨境运毒的中间人,多年前执行运输任务时,遇上缉毒现场抓捕,当场拒捕,被警方直接击毙。
她从小没有母亲管教,没有温柔呵护,身边只有利益、算计、狠戾和厮杀。
外人看她安静温和、气质清冷,看着很好说话。
但没人知道,她认真狠起来的时候,比赵彦霖还要极端、还要残忍。
赵芯棠推开房门,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墙静坐的宋知意。
她见过太多边境男人,满身戾气、满身铜臭、满身阴暗算计,个个沾黑沾恶,面目浑浊。
唯独宋知意不一样。
哪怕身陷囚笼、满身伤病、身形消瘦、受尽折辱。
他身上那股干净、正义、通透的正气,半点没散。
眼神澄澈、脊背挺直、心性纯粹,和这片肮脏黑暗的边境土地,格格不入。
只是一眼,赵芯棠就动了心。
彻彻底底的一见钟情。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宋知意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就是宋知意?”
宋知意抬眼看向她,眼神平淡,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应声:“是。”
赵芯棠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很轻,听着温和无害。
“我叫赵芯棠,赵彦霖的女儿。”
“我听说了你,跟我父亲赌约对峙三天,铁笼囚禁不吃不喝,硬是没有低过头。”
宋知意没接话,重新垂眸,沉默不语。
赵芯棠看着他消瘦脱形的脸,看着他单薄到一碰就碎的身形,轻声问:“你不怕死吗?”
宋知意嗓音依旧嘶哑:“怕。但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如你的警察身份?你的家国立场?”赵芯棠问他。
“是。”宋知意点头。
赵芯棠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真傻。”
“身在这种地方,坚持这些东西,只会折磨你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宋知意抬眼,直视她:“我不觉得没用。”
赵芯棠盯着他干净坚定的眼神,心底的执念越来越重。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想留住这份干净,想把这个永远正直、永远不肯妥协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当天晚上,赵芯棠直接找到赵彦霖。
父女两人单独谈话,没有外人。
赵芯棠开门见山,语气直白:“爸,别放他走。”
赵彦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据点资料,头都没抬:“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扣着他不放。”赵芯棠语气平静,“你怕他回去之后,掀翻我们整条边境链,你怕他太干净、太能扛、太执着,是我们最大的隐患。”
“你想慢慢磨他,逼他妥协,逼他归顺,逼他放弃立场。”
赵彦霖终于抬眼:“你也看得出来?”
“我从小跟着你长大,你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赵芯棠道,“我以前从来不管你的事,你的所有手段、所有逼迫、所有阴私,我全部默认,从不插手。”
“但这次,我要你听我的。”
“不用放他回去,也不用慢慢磨。直接逼他留下,彻底断了他回国的念头。”
赵彦霖微微蹙眉:“你为什么突然管这件事?”
赵芯棠没有隐瞒,坦然开口:“我喜欢他。”
“第一次见,就喜欢。”
“我要他留在我身边,留在这片边境。”
赵彦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缉毒警察,跟我们天生对立。”
“他这辈子,不可能跟我们同路,不可能归顺,不可能沾黑。”
“那就逼到他愿意。”赵芯棠语气骤然变冷,褪去了所有温和,露出骨子里的狠戾,“他现在还有念想、还有执念、还有等着他的人。”
“那就一点点打碎他所有念想,让他没得选。”
赵彦霖看着自己女儿骤然阴狠的眼神,心底微惊。
他一直知道自己女儿不简单,心思极深,隐忍冷漠。
但从来没见过她对谁这么偏执,这么狠绝。
“你想怎么做?”赵彦霖问。
赵芯棠淡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内容却极端残忍。
“我知道国内有不少缉毒家属、警员后代,跟着父母安稳生活。”
“他不是守正义吗?不是守家国吗?不是护着你们的规矩吗?”
“那就抓一个缉毒警察的女儿过来。”
“不用打、不用骂。”
“带去水边,按进水里,反复淹。”
“淹到窒息感铺满全身,快死的时候捞起来,缓过来,再淹。”
“一遍一遍重复。”
“让窒息感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死不掉,活不好。”
“让他亲眼看着,他死守的正义,护不住任何人。”
“让他彻底明白,在这里,他的坚持一文不值。”
赵彦霖静静看着她,沉默几秒。
“你比我狠。”
赵芯棠笑得清淡:“我妈当年为这条路死了,我从小到大,没享过一天母爱。”
“我早就没什么心软可言。”
“我可以一直温和,可以一直默认你的所有做法。但我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宋知意,我要定了。”
“爸,你继续逼他。不用留情。”
“他没有选择。”
赵彦霖最终点头:“行。我依你。”
“本来我还打算留几分余地,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路。”
“我倒要看看,没了念想、没了期待、没了归处,他还能不能硬撑到底。”
父女两人达成一致,彻底敲定了对宋知意的软禁逼迫方案。
不再给任何喘息机会,不再留任何情面,全方位施压,硬生生逼他低头。
而此时的国内市局缉毒支队,连日高强度办案,从来没有停过。
周锦奕全程坐镇主控,所有案情、所有线索、所有抓捕部署、所有跨境对接,全部由他一手接管。
自从宋知意失联被囚境外,他就再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次觉。
以前在队里,他最大的习惯,就是盯着宋知意吃饭、盯着宋知意作息、盯着宋知意养胃。
宋知意胃病严重、低血糖频繁,他天天管、天天念、天天盯着,半点不让宋知意糊弄。
那时候宋知意听话吃饭、规律作息,身体还算稳定。
现在人不在身边,没人看管、没人照顾、没人疼惜,硬生生熬到八十三斤。
而周锦奕自己,也彻底垮了身形。
他原本身高身形标准,体重一百零六斤,不算重,也不算单薄。
这几个月熬案子、熬线索、熬等待、熬思念、熬无尽的焦虑和愧疚。
日日通宵、夜夜无眠、三餐紊乱、食不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