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露天铁笼的第三天,是赵彦霖约定的最后期限。
三天非人囚禁,没有食物、没有净水、没有遮蔽、没有休息,全程尊严碾压、精神摧残、身心双重透支。
宋知意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浑身旧伤复发,低血糖和胃绞痛没有一刻停歇,视线经常性发黑,连站立都需要死死咬住牙关支撑。
但他的脊背,从来没有弯过一分。
笼外的看守轮班巡查,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的身形,已经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心底的敬佩。
上午的巡查人员隔着铁栏,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打压,试图击碎他最后一层防线。
“最后半天了,撑这么久有意思吗?”
“赵总本来就是故意磨你,所谓的三天期限,不过是哄着许湛的空话,你真以为熬完就能走?”
“乖乖认软,承认自己的立场没用,还能少受点罪。”
宋知意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喉咙干涩撕裂,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铿锵,带着破音的嘶吼,一遍遍重复。
“我是中国人!我要回国!”
一句简单的话,耗尽他全身仅存的力气。
看守愣了一下,嗤笑出声:“都沦落到这个地步,还嘴硬?国籍、信仰、警察身份,能救你吗?能让你走出这里吗?”
宋知意不管对方的嘲讽,无视身体钻心的疼痛,每一次有人靠近、每一次有人试探、每一次有人打压,他都挺直脊背,反复嘶吼。
“我是中国人!我要回国!”
没有华丽的话,没有多余的辩解。
这九个字,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死守的信仰,是他绝不叛国、绝不妥协的全部执念。
他身陷境外炼狱,被囚禁、被折辱、被误解、被抹黑,全世界都以为他叛警投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骨血、他的立场、他的初心,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国半分。
看守看着他近乎执拗的模样,忍不住低声交谈。
“真搞不懂他,都这样了还撑什么?”
“名声臭了、没人信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硬守着这些虚的东西,遭罪的只有自己。”
“换任何人,三天不吃不喝、露天囚禁、尊严踩碎,早就垮了,他居然越熬越倔。”
旁人接话:“人家守的不是虚名,是底线。他当了这么多年缉毒警察,抓毒、殉道、守安稳,骨子里的东西,磨不掉。”
这话落在宋知意耳朵里,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需要外人看懂,不需要外人共情。
他只需要自己撑住,不低头、不变节、不背叛。
中午时分,赵彦霖亲自抵达据点,站在铁笼外,看着笼中满身狼狈、面色惨白、却依旧眼神凛冽的年轻人。
这三天,他全程暗中观察。
看他暴晒硬扛、看他寒夜死守、看他病痛隐忍、看他不惧威逼、不惧折辱、不惧绝境。
他试过所有软性打磨、精神施压、尊严碾压,最终不得不承认,宋知意的信仰,是真的刻在骨血里,根本磨不灭。
赵彦霖开口,语气复杂:“三天期限,快到了。”
宋知意抬眼,嘶哑着声音,依旧是那句不变的嘶吼:“我要回国!”
赵彦霖看着他,沉默良久。
“你熬赢了我的考验。”
“我见过无数被俘的执法人员,怕死倒戈的、崩溃求饶的、妥协归顺的,比比皆是。唯独你,绝境三天,寸步不让,傲骨没折、立场没偏、信仰没垮。”
“我承认,你的心性、你的气节、你的忠诚,无可挑剔。”
宋知意气息微弱,却态度坚定:“既然熬完考验,放我回去。”
赵彦霖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应答。
他原本确实打算,三天期满,原封不动把人送回许湛手里。
可真等到期限将至,看着宋知意一身赤骨守家国的模样,他突然改了主意。
这种极致忠诚、极致隐忍、极致有血性的人,是百年难遇的人才。
留在警队,永远是他们黑色产业链的死对头,一辈子不死不休。
放回去,就是放虎归山,日后必定成为整条边境灰色产业的最大隐患。
他舍不得毁,也不敢放。
赵彦霖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期限作废。暂时不放。”
这句话,瞬间打破所有平衡。
宋知意眼神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你言而无信。”
赵彦霖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和自私:“边境地盘,我就是规矩。”
宋知意死死盯着他,嘶哑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愤怒,带着不屈,带着归乡的执念。
“我是中国人!我要回国!你们无权囚禁我!”
赵彦霖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在这里,国法管不到,道义没用,承诺也没用。安心待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宋知意在笼中撑着透支到极致的身体,一步步挪到铁栏边,死死攥着冰冷的钢筋,指尖泛白,一遍遍嘶吼。
“我要回国!我绝不叛国!绝不妥协!”
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有力,响彻整片空旷据点。
他不怕折磨、不怕囚禁、不怕死亡。
他怕的是,永远困在黑暗里,再也回不去故土,再也洗不清污名,再也见不到等他的人。
笼外的看守看着这一幕,全都不敢说话。
谁都没想到,赵总居然临时反悔,违背亲口定下的三日约定。
这哪里是历练考验,分明是强行无限期囚禁。
与此同时,边境厂房内的许湛,一直在静静等人。
三天期限将至,他提前清空厂房所有人员,亲自守在驻地,等着赵彦霖把人送回来。
岑夜站在一旁,低声汇报:“老板,三天时限快满了,赵总那边还没有动身的消息。”
许湛眼底原本松弛的情绪,渐渐冷了下来。
“联系他。”
岑夜拨通电话,简单沟通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老板,不对劲。赵总说,期限作废,暂时不放宋先生回来。”
轰的一声。
许湛周身气场瞬间降至冰点,戾气骤然翻涌。
他当初亲口放话,宋知意若受一丝伤害,他便鱼死网破,烧毁整片边境底盘。
他信任赵彦霖的规矩,信了三日之约,才肯松口让人去历练。
结果对方临时反悔,强行扣人。
许湛声音冷得刺骨:“他敢扣我的人?”
岑夜低声道:“赵总说,宋先生心性太硬、立场太稳,放回去隐患太大,打算继续关押打磨,彻底磨掉执念再放人。”
许湛眼底偏执的护短彻底爆发,语气决绝。
“告诉他。最后一小时。”
“按时把人送回,此事作罢。”
“超时一秒,我直接调动所有跨境运力,掀翻他缅北所有据点,炸平他整片边境底盘。”
“我许湛的人,我可以磨、可以囚、可以罚。外人敢私自扣压,就是跟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