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她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又看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哭,没有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更没有人会蹲下来,递给她几颗糖,说“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在这个家里,她得到的永远是指责、抱怨和迁怒。她像一棵长在墙角的野草,被人遗忘,被人踩踏,早已习惯了低着头,不去期待任何阳光和雨露。
可现在,有一束光,主动照到了她身。
“谢……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捏起一颗糖。是草莓味的,糖纸是粉红色的,摸起来滑滑的。
岑屿见她接了,笑得更明显了些:“不客气。”他直起身,把剩下的糖又放回那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里,拍了拍袋子,“那我先走啦,我家就在对面。”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区,那里的楼房比这边新一些,亮着的窗户也多,看起来温暖又热闹。
林念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岑屿没再多说什么,背着他的零食袋,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白T恤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小区门口。
林念希捏着那颗草莓糖,坐在公交站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夜风吹散了一点热气,也吹来了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她慢慢剥开糖纸,把那颗圆滚滚的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点廉价的香精味,却奇异地熨帖了心里那块皱巴巴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岑屿家的小区里,某一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房间。
原来,他就住在这么近的地方。
原来,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笑得灿烂的少年,会在路过一个哭鼻子的陌生女孩时,停下来,递上纸巾和糖。
林念希含着糖,看着那盏灯,突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没有那么冷了。那颗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留下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嘴里的甜味渐渐散去,才慢慢站起身,光着脚,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
走到楼道口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黑着的窗户,又下意识地朝马路对面望了望。
岑屿家的灯还亮着。
林念希把攥在手里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除了争吵和眼泪,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课间操时,她会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白T恤的身影;比如,路过他所在的三班门口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比如,听到老师提起“岑屿”这两个字时,心跳会悄悄加速。
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之骄子,她是阴沟里的苔藓。
可那颗草莓糖的甜味,和路灯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心里。
只是那时的林念希还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算得不到阳光雨露,也会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森林。
而这片森林的名字,叫做岑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