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希喜欢上的少年是一个阳光温柔的人,很好很好,让她念念不忘了十几年”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弥漫着油墨的味道。课代表抱着一摞刚印好的作文纸走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纸:“全年级优秀范文,咱们班林念希的!”
林念希的手指猛地一颤,握着笔的力道紧了紧。晨光从窗玻璃斜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日记本上,那一页刚写下昨晚的梦——梦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开满花的树下,有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朝她笑,像极了路灯下递糖的岑屿。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翻动声,有人念出她的名字,带着点惊讶和羡慕。“林念希作文写这么好?”
“你看这分数,48分!快满分了啊……”
她把脸埋得更低,耳朵却悄悄红了。作文里写的是夏夜的星空,写奶奶曾说过“每颗星星都在为某个人亮着”,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会有人像星星一样,短暂地照亮她的世界。比如那个递糖的夜晚。
正发着怔,后桌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哎,你知道吗?三班的岑屿,就是那个年级第一,昨天被语文老师罚了。”
林念希的心猛地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
“听说他上次月考作文跑题,才得了二十几分,”后桌说得兴高采烈,“老师气坏了,让他抄咱们年级最高分的作文,抄十遍!好像……就是抄你的?”
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又慢慢沉下去,在心底漾开一圈圈甜丝丝的涟漪。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书本,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岑屿要抄她的作文?那个永远闪闪发光的少年,会握着笔,一字一句地读她写下的文字?
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她盯着那些扭曲的线条,脑子里却全是岑屿抄作文的样子。
他会觉得她写得很矫情吗?会皱着眉吐槽她用了太多比喻吗?还是……会稍微觉得,这个叫林念希的女生,其实也没那么差劲?
她甚至偷偷在草稿纸的角落,练习写“岑屿”两个字。山今岑,山与屿。笔画不多,组合在一起却像幅画,带着点清爽的少年气。
放学铃响时,林念希被值日组长叫住,让她帮忙擦最后一遍黑板。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同学。
黑板擦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抱着水杯,想去水房接瓶水再走。刚走到三班门口,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动了。
三班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她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岑屿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夕阳的金辉刚好落在他身上,给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低着头,握着笔的手在作文纸上飞快地移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写字的姿势都好看,背脊挺直,手腕轻轻转动,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利落。
林念希看得有些出神。原来认真起来的岑屿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了平时和同学打闹的嬉皮笑脸,安静得像幅画。她甚至有点心疼——抄十遍作文,手一定很酸吧。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趁着他没发现赶紧溜走。可就在这时,岑屿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念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刚从文字里抽离出来的茫然,还有一丝被打扰的疑惑。那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啊……”林念希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在响。她攥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她想转身就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动不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同学?”岑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有事吗?找谁?”
林念希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干净。
“他……他们都走完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现在只剩我了。”
林念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一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怎么办?说什么?说我就是来看你抄作文的?
不行。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瞥见三班讲台旁边的桌角,好像放着一摞印好的范文。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没……我没找谁……我只是路过……那个,我来拿我的卷子……”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这么巧的路过?哪有特意跑到别班拿卷子的?
岑屿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挠了挠头,露出点困惑的表情:“卷子?什么卷子?”他想了想,又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跟我说你借给谁了,我明天帮你问,让他还给你。”
他的笑容太晃眼,林念希的心跳又乱了几分。她捏着水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是……是作文……”
“作文?”岑屿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念希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该说出口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那个被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七……七班,林念希……”
“你就是林念希?!”
岑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还有点……兴奋?
林念希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好奇,像聚光灯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不会觉得,写出那篇作文的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畏畏缩缩、见不得人的女生吧?
岑屿往前走了一小步,凑近了些。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点压迫感,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天呐,”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可算见到真人了!”他挠了挠头,脸上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我跟你说,你这篇作文,我抄到第五遍了,手都快断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甩了甩手,表情活灵活现的,像在演小品。
林念希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
“不过说真的,”岑屿的语气突然认真了些,“你写得是真的好。特别是那句‘星星不会只照亮一个人,但总会有一颗,为你亮过’,我妈看到我抄这个,还问我是谁写的呢。”
他的声音很真诚,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林念希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他……他记得她写的句子?
她鼓起勇气,稍微抬起了一点点头,刚好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角扬起的弧度。
“那个……”她想说“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又想说“其实不用抄那么多遍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对……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因为我的作文受罚了。
岑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道歉干嘛?是我自己跑题的,该罚!”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再说了,抄你的作文还挺值的,至少知道了原来作文可以这么写。”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林念希的肩膀都麻了。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岑屿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