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他们之间没有戏剧性的转折。
没有谁突然表白第二次,没有谁哭着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没有暴雨中的拥吻,没有机场的狂奔,生活不是电影,生活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你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苏清棠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她没有回“醒了”,也没有回一个表情包,她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做的早餐——煎蛋,吐司,一杯牛奶,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吐司切得不太整齐。
苏清棠放大看了看,煎蛋的形状不太规则,蛋黄偏在一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牛奶是温的,玻璃杯壁上有水雾。
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安静。
他们开始重新认识对方,不是“我喜欢你”的那种认识,是更基础的、像两个陌生人从头开始的那种认识。
“你现在还低血糖吗?”
“我身上带着糖,你的备忘录没更新?”
“你每条采访我都看了,你上次说‘现在只想把戏演好’,我算了算,你今年已经拍了三部电影了。”
“你没算客串的那部。”
“那个也算?你出场一共四分钟。”
“每一分钟都是我花宝贵的时间换来的。”
“我知道。”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没有“我想你”,没有“你在干嘛”。但每一条消息都在说同一件事:我在这里,我没有忘记你,我还记得你爱喝草莓牛奶、不吃香菜、低血糖随身备着糖。
有一次,陆屿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后来想明白了,高中时我跟你作对,不是因为你惹我,是因为我只会那一种方式靠近你。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我喜欢的、但跟我完全不一样的人说话。我只会吵架,我只会损你,我只会嘴硬。我在家里跟我妈都不这样说话,只有跟你。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不一样,所以我把所有的不知所措都变成了跟你吵架。”
苏清棠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复。
她想起十七岁的陆屿。想起他在教务处门口说她“弱不禁风”,想起他在篮球场故意接夏曼妮的水,想起他在楼梯间嘴上损她、手却稳稳地扶着她,想起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说“我妈让我带的”。
她那时候觉得他很讨厌。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讨厌。他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的少年,他不会说“我喜欢你”,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方式——用“讨厌”来掩盖“喜欢”,用“嘴硬”来保护自己。如果她当时看懂了,如果他当时说了,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苏清棠后来想明白了——他们都需要那六年。她需要那六年来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他需要那六年来证明自己可以不靠家族、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如果十七岁就在一起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因为异地争吵,也许会因为彼此的不成熟而消耗掉最初的喜欢,也许会在某次大吵之后走散,变成通讯录里一个永远不会再点开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