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空回到座位上时一眼就看到了同桌草稿纸上存在分明的黑点,一时有些奇怪。
“你的笔这是漏墨了啊,不能用了,有新的吗?”
江行夜听到声音后偏头看着许折空的眼睛,眼眸深深的,有股化不开的深沉融于其中,似乎要透过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看他在想什么,也想问问,看腻了是什么意思?
他没问出口,看了眼手上的笔,想到了抽屉里刚买的黑色零点五毫米中性笔芯,他十分淡定地摇了摇头,回答:“没了。”
说完接着望着许折空。
许折空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看起来十分镇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排笔芯,从其中取了一支递给同桌。
但中途包装的塑料粘贴口却几次打不开。
江行夜接过黑笔芯,轻轻摩挲着表面,漫不经心说了声谢谢。
许折空眸光动了动,不作回应。
下晚自习许折空被抓过去办公室核对转学信息,因此也错过了日常的和江行夜的道别。
江行夜背着书包看了眼教室最前方的时钟,偏长一点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圆盘上的数字十。
正是晚上十点十分,再晚下去学校里的路灯都要熄灭了,许折空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流程复杂被拖住了,不然距离下课到现在都快过去半小时了,依旧不见人影。
他还想等下去,可这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早上那张一晃而过的纸张,想到今天一天的冷淡,想起来许折空那句“腻了”……
心里刚涌起来的希望又被兜头浇了桶凉水,一阵一阵地抽痛不止。
许折空也有可能不是被拖住了,而是自己先回去了,他甚至有可能——不想见到自己。
牙关不自觉咬紧,江行夜深深看了眼教室门外的漆黑,那道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于是他攥紧了书包的系带,踏步走向了门口的黑暗。
既然这样晚了,今天就不等了吧。
在他转身下楼后的第二分钟,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和他同层但另一侧的二楼办公室冲出,憋着一口气爬上了四楼,大喘气走到教室门口刚要喊某人的名字,却发现角落的位置上已然空无一人。
许折空倏地垂下了头,看看地板又看看外面的天色,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是挺晚的,该走的。
只是为什么……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捂住胸口,回到座位上下意识摸了一下旁边的凳子,发现还带有一丝温热,他眸中大惊。
不确定地再摸了一下,却发现没了,一片冰凉,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也是啊,通校生晚了回去不方便的。
他自我安慰地想着,拿了本明天早上背的书,最后看了眼教室还在奋斗的稀少人影便离开了教室。
楼下两栋教学楼间的连廊上,黑色的显示荧屏滚动播放着红色字体的内容——
“距离第一次月考还有:10天。”
晚夜的空气带着些微凉越过树梢,吹过学校的上空,钻进了远处高大墙体之间的空洞里。
一条荒废的狭窄阴暗小巷子被房屋错杂交演着,只有被云笼罩的月光透过墙缝散射出细微光点让这片小角落有了些模糊又朦胧的光亮。
稀少光点中朦朦胧胧地在地上勾出来几个黑影,勉强可以分辨出是人的轮廓,微弱而黯淡的月光蒙在几个人脸上,让恶毒如蛇般的眼睛里凶狠无处可藏,让弱者颤抖恐惧的双眼在惨白的脸上疯狂扑闪。
一个瘦弱的男生被几个人推搡到角落,身上穿着的衬衣被粘上各种泥土水渍,脏乱不堪,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整个人在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在那些人接近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像纸一样白的脸上是慌乱如潮水一般弥漫,凌乱的头发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揪起,其中一个人粗哑的声音带着夺命的压迫感逼问他:
“我让你做的事情做了吗?这么久都没有回应,你是忘了吗?”
男生只感觉头皮剧痛无比,倒吸一口凉气,“啊!”
只感觉仿佛所有头发都要脱落,脑袋疑似要炸裂,针扎感密密麻麻聚集在最脆弱的头皮层,生理性的泪水伴随着痛苦倾泻而下。
他猛烈地摇头,却发现在无法承受的疼痛之下连说话都变得费劲:“没有……不敢……”
他喘着粗气,但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把他整个人从墙上揪出来又用力摁回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敢什么?”
“不……不敢……不敢忘。”
男生的声音结结巴巴之中又十分干涩,睫毛颤抖不停,费力解释道:“他藏得……太好了……我没找到……机会。下次……一定。”
“没找到机会?呵!那你他妈最好给我祈祷这个机会早点到来,不然无论你还是我,都得承受上面那人的怒火!”
他气急败坏地将人如扔垃圾一般掼在地上,松开了抓着男生头发的手。
男人的语气穷凶恶极,像是一头凶猛的狼威胁着落入手中的弱小猎物,贪婪而又阴骛。
“哼——”那人十分不屑地带着来时的人离开。
男生只感觉如坠冰窖,似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很久很久,直到他们走远,他才缓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被抖落在地沾了一角泥巴的书,跌跌撞撞地离开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