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伤得太重自己动不了手,还是我来比较方便一些。”他凝重的表情也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气氛解冻,恰逢旭日初升到一定高度,整个房间都明亮了不少。
江行夜衣衫掀起,整个人趴在床上的柔软之中,双手枕在胸前,目视前方,露出后背上的伤痕供许折空上药。
许折空坐在床边,冷白修长的手指提着药瓶,拿的是一瓶万花油,破皮的地方早已涂过碘伏,此时他把瓶身一悬,滴滴精油倒在伤口处,破皮的地方被浸润出一层浅浅的光泽,他指尖轻轻覆上,将药晕染开来。
陌生温热的触感透着冰凉在自己背上轻轻摩挲,感觉十分清奇。从来没有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他。
江行夜皮肤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许折空还是注意到了,手指一顿,认为是自己力道太重了,眼底不由地蕴藏着自责与心疼,接着以更轻的力度涂开。
察觉到动作的停顿,江行夜偏头了一眼,许折空的神色全盘落在了江行夜眼中,激起千层浪。
江行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接下来的一切动作他都忍着没有任何动静。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顺利地开展下去,可当许折空开始给他/揉/搓淤青时,事情偏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由于江行夜摔得实在是太过严重,小伤倒是问题不大,但后背有一大片地方呈现着浓郁的乌黑,光靠自愈和涂药很难痊愈。
需要费很多时间揉开,不然可能落下病根,不仅不会好,反而疼痛蔓延,甚至影响到以后的行动。
许折空的神色异常地严肃了起来,他十分认真地对江行夜说:“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得忍忍,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江行夜眉眼一弯,埋在被子上的脑袋回头朝许折空露出一个拿捏一切的笑容:“放心吧,区区摔伤,还不足以让我动容。”
许折空嘴角挑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坏笑道:“希望你待会也能这么硬气。”
他把跌打药涂抹在江行夜小麦肤色均匀的挺拔后背上,一点一点地抹开,用很轻地力道搓着,期间一直注意着江行夜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后,逐步加深了力道——
只有这样才能把药渗进皮肤,充分吸收。
一开始江行夜还心态平和,努力忽略那冰凉温热的触感在心底燃起来的异样感觉。
可随着许折空一点一点用力,药液在背上热辣滚烫,风过微凉,却抵挡不住热意,烧得他疼痛直接渗进皮肉仿佛要入骨。
纵使经历大大小小风浪,对于上药的疼痛早已稳如老狗,忍耐力强如他,也不禁双手抓紧了床单,额头青筋根根突起分明,脸上冒出了薄汗。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搓到了痛处,江行夜忍不住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手下的床单已然被攥成一团,皱的不成样子
许折空脸上心疼之色十分明显,但手上力道不减,只慢慢地让江行夜适应。
停下来后再次用力,只会更疼,他不忍心。
他有些犹犹豫豫地微微俯下头,薄唇微启,轻轻地在伤口上面呼了一口气。
江行夜眼眸一怔。
他被许折空的动作给惊到了,那抹呼吸在到达背上时已然降温变凉,轻的像羽毛,飘飘摇摇,末端微撩,却烫得他心头一热,失神片刻。
时间在疼痛的煎熬中过去得格外漫长,冰凉的触感摩擦生热逐渐转化为温暖,呼吸随着力气消耗有些不稳。许久许久,乌黑终于转变为乌青,最后变成浅红色。
这也意味着这块地方的淤青已经快散了。
许折空转了转揉搓过度有些酸痛的手腕,眼神眺望远方放松片刻,再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发现确实都上好药了,该活络的地方也搓过了。
眉宇舒张了一些,他语气中透着轻松:“背上好了,江行夜,感觉一下,还痛不?”
江行夜撑着床板起身,许折空在一旁相助,一只手臂横扶在江行夜身前,一手穿过他后背抱住一边肩膀。稍稍使力,江行夜便被拉了起来。
他借力转身,重新坐在床上,十分板正。头上冒出的汗水在光影中透着闪亮,前面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眼中些许泪光,看起来也不好受。
随后颀长而富有肌肉的双臂向上舒展,掠开一道弧度之后自然垂下。
背上还有隐隐的疼痛,但比之先前,不能说更好,只能说十分好。
他眉眼间露出喜色,忙不迭向许折空道谢:“谢谢!我觉得我已经好了!”语气也轻快许多。
许折空狡黠一笑:“先别急着道谢,前面……还没搞呢。”
一句话便浇灭了江行夜所有的喜悦,他面色比吃了苦瓜还难受,可突然他脑袋中一回味,总感觉许折空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给前面上药的时候,许折空没再让江行夜躺下,为了不蹭掉后面的药,江行夜选择直接这么坐着,双手抓起撩上去的衣摆。
而许折空也为了更好使力选择了半蹲在床前,弓着身子。
这也使得江行夜低头就能更加仔细地近距离观看许折空的动作。
只见许折空修细白皙却不纤细的手指捏着涂杆轻而仔细地在破皮处涂抹碘伏,明明江行夜的肤色也偏白的,可两种皮肤的颜色竟然形成了鲜明色差,看起来格外的具有视觉冲突。
江行夜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静静看着,许折空二指合并轻轻将药液涂抹开来,冷白色调的指尖从下至上早已渡上了药液的色层。
那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胸膛按着,摩擦着药物直至干燥被表皮吸收,而后再次蘸药,往复两三次,一处伤口便处理好了,要是遇上口子大的,他会撕开一道创口贴贴上去。
光靠感觉和亲眼看着完全是两码事。
江行夜此刻几乎感觉不到淤青处被按压的疼痛感,只怀疑许折空微凉的指尖是不是按在了他骨头上,不然触感怎么那么明显。
隐隐间因为动作似乎还感觉到了许折空微弱克制的呼吸……想到这,他头脑中似有烟花炸开,迷迷糊糊地发热。
看着皮肤受到压力深深凹陷,江行夜眼中微芒闪动,不知什么感觉,他半边身体都麻了,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僵在原地。
许折空在这时候抬头问他:“疼吗?”
江行夜语气十分平静,控制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怎么会,是你的话,我好像不会疼。”
许折空手上动作一顿,说了句“嘴硬”便垂下了眼帘,继续着动作,殊不知,乌黑发丝下白嫩的耳尖缓慢而悄然地爬上了一抹嫣红,像滴入白纸上的油默,无声晕染开来……
江行夜望着许折空低垂着的眼睑,发现他睫毛原来这么长,像小扇子一样,掩在那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淡色眼瞳前。
而那双眸子,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明明没有表情,可他莫名看出来了,里面满是小心与心疼。
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好似也跟着柔软了下来,江行夜长久以来坚守的铜墙铁壁在这一刻无声崩塌,溃不成军。
敏感而又居无定所的心在此刻得到了安定,那是一块名为信任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