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空很快出来了，还洗了个头发。

发尾的水滴颗颗晶莹，那张冷淡的脸上被熏出了些许薄红，他眼神清冷，不近人情。手上还拿着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在擦头发。

都说美人出浴，如今他也算是见到了。

“我洗好了，你去吧。”许折空告知了他一下，就去把窗户打开了。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穿堂风带来的凉爽令人心情愉悦。

仔细闻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水果味，江行夜知道那是他的沐浴露气味。

眼前这人，身上带着他的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许老师”这三个字似乎在江行夜心中失去了他原本的内涵，这只是一个敬称，还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深意。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看起来分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教人，与其说是老师，确切的说不如是一起学习相伴的同伴。

“好。”说不出感觉，江行夜愣愣回了声，抱着浴衣就进去了。

等到两人都洗好，天也晚的差不多了。

今天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两人也无心学习，意见一致地提出休息的想法。

人一闲下来就会无聊，无聊了就想找点事做。

江行夜坐在沙发上，看着许折空的脸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想要聊天的欲·望。

他好奇地问许折空：“许老师，你和别的人不一样。”他用的肯定句。

许折空抬眸看他：“怎么说？”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开始敲动。

“别的家教老师可不会千里迢迢，冒着雷暴大雨去找人。就连……我亲生父母都不会。”

江行夜还是忍不住说，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

“当时大雨砸在你脸上，风刮的你几乎要摔倒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他看起来很困惑，像是在问许折空，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看起来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有些低沉，好似内心在挣扎着什么。

许折空起初还有一些惊慌，其实这件事他也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时电话没打通，就特别想找到江行夜，也许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他正想敷衍过去，猝不及防就听到了江行夜后面几乎就快听不见的话，想敷衍的心碎了一地，他心脏狠狠抽了抽。

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没有见过江行夜的父母，就连安排补习，都是江敛冬找的，而江行夜管江敛冬唤“小姨”……

直觉这里面有很大问题，但他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不愿意说的秘密。

他咬咬牙，眼神直直地看着江行夜：“你真想知道？”

江行夜嘴角弯了弯：“其实，也没那么想……”眼中又是一片纯良无害。

他在干什么，明明知道许折空脸皮薄容易不好意思，这不是很为难。

没想到许折空再次开口：“我在担心你。”

一句话简单直白，但因为是这个人说的，却又蕴含千钧之重。

江行夜没想到许折空真的会说，整个人都怔住了。

此时“我在担心你”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着，他呆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一脸无措地盯着许折空。

许折空接着说：“雨水很凉，砸在我脸上让我觉得有些彻骨，但我想到你可能淋了那么久，就觉得有些……心疼。”

“风也很大，它像是一直在阻挡我一样，抬腿都有些困难，但我想到你可能会被吹起来的东西砸到，就特别担心。”

他闭了闭眼，像是泄气似的，捏紧了拳头：

“恨不得马上找到你，然后把你拽回家好好揍一顿。”

许折空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说完就把头偏开了，但没两秒又强行扭了回来，静静观察着江行夜的表情。

发现那张笑脸僵住了，藏在表面上的淡定从容不知何时悄然破裂，露出了内里的脆弱。

江行夜喉咙发紧，眼睛很用力地瞪大，桃花眼红得妖艳，身体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微微发抖。

正值上夕阳消失，江行夜整个人陷在了窗帘后的阴影里。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折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行夜，脸上流露出了迷茫。

许久，江行夜才出声，沙哑的嗓子问出一句：“为什么？”

许折空太好了，他总是耀眼得像一束光，轻易就打碎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边防。

他分明被黑暗里里外外浸泡灌透，他不值得这样的真诚。

许折空疑惑地“啊”了一声。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江行夜声音有些颤抖，轻声问他。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江行夜啊！”

许折空本想说“是个好孩子”但话到了嘴边莫名又改了，语气中闪耀着肯定的光辉，令人心中明亮。

江行夜发自内心地笑了。呢喃着“因为我是江行夜”，脸上重新绽放了光亮。

不是心理意义上的，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许折空“啪”地一声打开了房间灯光，整个屋子瞬间亮了起来，江行夜被光亮填满。

这样顺眼多了。许折空心想。

却看到在白色灯光中，江行夜露出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笑脸。

嘴角高高扬起，深邃的眸子中似有万千星光闪烁，桃花眼弯弯的，像两片月牙。

很好看，好看到……有些晃眼睛。

许折空无声中也笑了，是冰雪融化的春水 ，也是山间奔跃的清澈清泉。

两人齐齐坐在凳子上聊天，一晃眼天又黑了。

许折空起身准备和江行夜告别，今天太累了，他不想让江行夜送他。

没想到对方突然变得一脸正经，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期待，他紧张地向他发出邀请：

“许老师，这么晚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留宿吧？”

许折空眉目间闪过纠结，刚想拒绝，就听到了江行夜可怜兮兮的请求。

“今天雷声好大，我有点害怕……老师您能陪陪我吗？”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安又紧张地祈求人的陪伴，眼睛扑闪扑闪的。

实际上是今天雨下太大了，夜路不好走，容易打滑，不太安全 。再加上某些私心作祟……

果然，许折空转身欲走的脚步停住了，他神色紧绷，很郑重地说。

“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