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过江行夜做的晚饭后,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了如何睡的问题。
江行夜歪着身子往沙发上一坐,露出了主人翁和善的微笑,就差拿把扇子扇了:“许老师,欢迎来我家留宿。”
“本店可提供海绵软床,冰冰凉凉清爽一晚地板和半硬半软式云端沙发!”
他饶有兴致地向许折空介绍他家的可供休息处,这语气,这神态,饶是许折空也免不了心中腹诽:
这人可真会给自己贴金,不,给自己家家具贴金,是个推销的好料子,怪不得能成为奶茶店门面。
“哪个比较方便?”许折空面无表情地问他。
“依我看来,当然是我的海绵软床了,睡起来柔软温暖,让人有如在天空翱翔之感。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快乐你值得拥有。”
江行夜恨不得给它夸出花来。
让许折空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多能编,顺便看看他语文作文功底怎么样。
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抬着头问:“听着不错,那什么冰冰凉凉呢?”
“你说冰冰凉凉清爽一晚地板啊,喏,在这。”江行夜笑盈盈地看着他,低头指了指地板。
“触感如你所见冰凉坚硬,光滑之中拥有着牢不可破的安全感,平躺一晚还能防止脊柱侧弯,尽享夏日清凉。”
江行夜脑子疯狂运转着,忍不住笑意更甚了。
不用许折空问,他极其自然地就接起了第三种介绍。
“半硬半软式云端沙发,发如其名,底座坚硬,触感柔软,主要够高够长,表面柔软而富有弹性,海拔较高,边缘如悬崖边陡峭刀削。”
“躺这一晚能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诗情画意的睡眠这不就有了?”
江行夜看着十分兴奋,难得有时候嘴巴叭叭地讲这么多,也把自己讲爽了。
许折空突然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人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许折空对江行夜的开发程度不足5%。
经过深思熟虑后,许折空缓缓开口:“听着还怪让人心动的。我选沙发吧。”他实在是记不清楚那么长的前缀。
江行夜对于他的选择有些意料之中沉稳。他似笑非笑地说:
“要不然还是选床吧,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虽然床在卧室,但若是许折空有想法,毕竟自己提出来的,他也不是不可以勉勉强强忍痛割爱一会会,把床搬到客厅来的。
许折空坚持己见:“你是主人,我是客,怎么可以反客为主?沙发挺好的。”
他说着便从凳子上起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与此同时,江行夜丝滑起身。
“晚安,好梦。”
许折空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江行夜见此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打开了床头灯,随后弯腰从床底下的箱子里面掏出了几本书。
今天许折空在这过夜,他不好明面上拿出这些高二的练习,只能晚上悄悄来了。
蓝蓝绿绿的摆满一大桌,他拿起上面的其中一本,翻开看了起来,嘴里无声念着什么。
仔细看就会发现是一个个单词。
背了一会儿后,他又从底下翻出了一本练习,提笔投入了寂静的学习当中。
清冷的夜,静谧无声。
银色月光趁着窗帘被风吹起的间隙钻进了屋子里,仿佛是被吸引住了目光,在少年的清冷的脸上久久停留。
它调皮地将自己的光辉一点一点印在那人的身上,却被半夜悄悄推开房门的人所窥见。
江行夜静静站在卧室门口,拿着一张轻薄的被单,一动不动地望着在客厅沙发上熟睡的许折空。
男生背对着他侧躺着,干净清爽的短发半掩着脖子,弓着身子,腿曲起,双手自然的放在身前柔软的沙发上。
皎月的银白与肤色的冷白相映成趣。
江行夜看着这样的许折空,莫名感觉心中有些柔软。
联想到他白天所说所做的,他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就像戏剧一样。
本来一开始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今天竟然都为了寻找对方不惧风雨。虽然有点傻,但莫名有些感动。
他本来是秉着对学习热爱的态度,可许折空呢,他说他担心自己。
明明看着那么冷淡,不情不愿,可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很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但自己明明不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他不敢……再一次承受被相信的人所背刺的感觉了。
可另一个感觉又在告诉他,真的不能吗?他是否可以尝试一下……
这种想法好像不止一次在心底冒了芽,但次次都被他亲手掐断。
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他只能自己慢慢在黑暗与试探中摸索。
江行夜暗自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把薄被单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心情松了起来,似乎时间也流逝得更快了。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许折空还是在江行夜的贴心照应下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夜晚。
早上一醒来,许折空就发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比清晨的阳光更温暖。
抬头便看见桌上一张便签纸上写着江行业飘逸隽秀的笔迹。
[许老师,我去上班了。]
[新的牙刷和杯子在浴室,早餐在厨房。]
他接着往下看。
[要外出的话注意安全。]
便签条最底下,是一个用黑笔画的早餐包。
圆嘟嘟的脸上大眼睛闪烁,由两根细笔画构成的手上一手提着一笼半开盖的包子,另一手拿着被啃掉一块月牙形的包子。
头顶一个气泡框:[delicious!(美味的)]
许折空被这包子自相残杀的画面逗笑了,穿起江行夜给的拖鞋,就好奇走去厨房,果然发现一笼包子恬静地躺在锅里。
再次出来,他发现了桌子另一边放着的一开始没注意到的钥匙。
不知道是落下了,还是有意的。
但以江行夜的警惕性与敏锐程度来看,极有可能是后者。
许折空的心情当即有些许微妙。
不管怎么样,江行夜这一操作既给了他进入这间屋子的自由,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承担起了开门的责任,要是江行夜有急事回家进不了门,情况会很糟糕。
不知道有没有备用钥匙,但面前这一串,恰好是经常在许折空面前亮相的那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