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怪复杂的感觉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抓住，索性不想了。

客厅的角落里，江行夜坐在椅子上，许折空站着给他讲解。老师一般都站着讲课的。

许折空出了几道集合的题目给他做，打算先巩固一下会的题目。

题目很简单，属于闭眼直接算的那种，不一会儿江行夜就做出来了。

见他一脸轻松，许折空又逐步提高难度，进阶类型，另他惊讶的是，虽然花的时间长了一点，江行夜还是做出来了。

“再来”许折空兴趣上来，决心上难度，给他出了两道创新的变式题，脸上十分平静，实则心里充满期待地等着他作答。

悄悄瞄了眼许折空，江行夜不小心看见了藏在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期待，自以为藏的很严实。

他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弧度，又很快恢复正常。

期待值够高了，是时候让他失望了。

江行夜看着变化巨大的题目，提笔就写，看起来没经过任何思考。

不一会儿他把笔放下，为了展示自己是真的渣子，苦恼地用拳头砸了一下额头，眼神黯淡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十分郁闷。

正等着看他大展身手的许折空见人把笔撂下了，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声询问：“怎么了，不会做？”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他不曾察觉的温柔。

直至声音回荡在耳边，他骤然反应过来，用他清冷干净的声音问，“哪不会？”

由于坐姿原因，江行夜被笼在了许折空的阴影里，他闷声答：“嗯，这个题，好难……”他用委屈的声音说着，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经过门口那一遭之后，江行夜便发现了这位许老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这可不是给了他很大的操纵空间吗？

“老师，这题我不会，可以教教我吗？”江行夜可怜巴巴地请求着，让人感觉要是拒绝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到底还是学得少了，有问题很正常。

许折空嘴上说着：“没问题，你叫我一声老师，都我应该做的。”

他接过江行夜手中的笔，就开始讲解，“首先，我们先把这个方程解出来，再判读大小和区间……像这样，大于取两边，小于取中间……然后再得出m 的取值范围……”

他思路很清晰，耐心又仔细地分解着步骤，把知识掰碎了传递给江行夜。

江行夜发现，这个人能当自己家教老师的人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但他一脸懵逼地歪着头：“许老师，你说啥？好高深，我听不懂。”

许折空耐心地又给他讲了一遍，江行夜觉得装太过也不好。

于是，他犹犹豫豫半天，终于写出了第一个步骤……

就见许折空盯着他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抬起笔就开始讲第三遍。

江行夜委实被他的耐心给惊讶住了，让他来早该让学生自生自灭了。

不知是不是被许折空的精神感动了，在讲完这遍后，江行夜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提笔就开始写，结果不出意料的又错了。

许折空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家之前的门缝窄吗？”

真没被夹过吗？

“啊？什么门缝？”江行夜愣住了。

“没事。”许折空冷漠回应。

这一次他手把手地教江行夜，带着他把过程写了出来。

扔下一句“你自己慢慢感受一下”就跑去了窗户边，一把扯开窗帘，让风吹了进来。

舒畅多了。

江行夜看着他拉开的窗帘，想到昨晚的手电灯光，没多做言语便低头继续写。

在许折空回来后，他又自己不看答案重新做了一遍，终于“第一次做出来了”。

眼神都亮了起来，里面看起来满是崇拜，还不忘夸奖许折空，“原来是这样！许老师你好厉害！”

自己这么整他，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到底是第一次当老师，许折空被他夸得耳根微红，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给他出了下一题：“你再试试这个。”

江行夜一看这题他之前做过，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嘴上还要说着：“我怎么感觉被知识的沉重压得直不起来腰了。”

手没停下，他把握着水平，在最终写答案时故意写错了一个值。然后自信满满地交给许折空改。

“许老师，快看看，我做的怎么样？”他眼中充满着对知识的渴望和期待，连许折空都不自觉被感染了。他也很想看看做的怎么样。

拿起红笔，他一行一行的看步骤，嗯，前三行步骤很流畅，思路很清晰，可当他看到第四行的时候，那股轻松的心情消失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江行夜从第四行开始错洞百出，不是符号写错了，就是数字带错了，要么就是没有考虑清楚取值，最后的答案毫不意外的也错了。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看着眼前人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心中十分纠结，虽然要树立老师的威严，但鼓励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许折空自我安慰想着，绝不是因为他心软。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题目，像是在搜索着什么关键资料，神情非常严肃。

如果江行夜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上面停留在某度的搜索界面。很快，他放下手机。

“来，你看，这里前三个步骤写的挺好，能证明我刚讲的你都听进去了，很不错！”

许折空紧紧盯着眼前的题，没去看对方，如果直视有杀伤力的话，面前的纸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眼神亮亮的，如果有尾巴的话，说不定都已经摇晃不停了。

“不过，也微有点瑕疵”，他语气放缓了下来，“这个地方，有点粗心，你要注意一下符号和不同取值情况。”

由于心里想了事情，动作便有些不受控制。

他下意识地往江行夜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他神情低迷，嘴唇紧紧绷，微微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中。

嘶，早知道就不看了。他自我放弃地想，算了。

“那个，你……你别难过，你其实做的，很好了。”许折空挤牙膏似的吐出了这句话，眼神飘忽，有些别扭的尝试安慰他。

发现自己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可言，于是调整了语气，放缓了速度，“你……可以做的更好的”

说完他难为情地别开了脸。好特么尴尬。

江行夜愣了神，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眼前人白皙光洁的脖子泛起一片红，向上被细密的头发遮着，往左右攀上了耳尖，粉粉的，在一片雪白色皮肤之中十分显眼 。

我什么都没干吧？江行夜纳闷住了，先前是装的，现在他是真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自己真的太差了，把人许老师气红温了？

刻意忽略掉眼前的粉红，江行夜抬起头，“谢谢许老师，我再做一遍，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像个小孩似的，用天真的语气问道。

这才第一天呢，把人气跑了不就没意思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好意思。后半句话打死他都不可能说出来的。

什么安慰学生最佳语录，他再也不相信某度的回答了。

许折空闷闷地想，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江行夜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计算过程，脑子里却在想，不是生气，那是什么？江行夜觉得自己一定得想出来，这副样子未免太有意思了点。

忽然他脑子灵光一现，许折空刚刚好像是说完安慰他的话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再结合一下异常的粉红，他好像……得出了答案——

许折空，好像不好意思了！

因为说了鼓励他的话？他难以置信。

脸皮真薄，他心中想着，眼神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手上也动作迅速地写出了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被许折空的敬业精神打动了，还是真的被“鼓励”到了，江行夜心中一丝愧疚产生，许折空教得这么认真，他是不是也应该有点反应？

所以这次他稍微停了作乱的心里，控制水平正正经经地答题。

这次全对，他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