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江行夜。”江行夜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就像在应对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许折空看见眼前人比他还紧张，心中暗笑，拿出刚刚那张用来伪装调查表的格子纸，摊开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问卷调查，请你填写一下，我将依此来给你制定学习计划。”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似乎让对方更紧张了，头顶隐隐约约冒出了点点晶莹，握笔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江行夜紧张了？怎么可能，他很兴奋，兴奋的有些颤抖。

成功的话，待会儿他就能把人弄走。

“怕什么，放心，我不吃人。”许折空忍不住解释了一下。

看着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不禁揣测，他的形象在对方眼里到底已经成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了？

不过就江行夜这个紧张的表现来看，难道他学习很差？

看来他家教补习的任务看起来有些……嗯，任重道远。

江行夜双眼紧紧盯着问卷，手快速地在纸上填写着。

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和认真。许折空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兴味。

“老师，我写完了！”江行夜停笔，抬头看着他。

许折空心道这么快，往桌子上瞥了一眼，却发现一片空白。

他若有所思。

江行夜朝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缓缓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我学习好像差得无可救药。”

“同学靠我排除错误答案，老师对我避让三尺 。”他默默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对方有所松动后继续添油加醋。

“我觉得除非天生反骨不信邪，否则没有人愿意自找苦吃！一般人都是不愿意摊上我的。”

他说着，听起来似乎还带上了几分自豪的意味。

“由于我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我决定……”他故意顿了顿，

“还是不要祸祸老师您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看起来都快把自己感动到了。

许折空不说话，看起来不为所动。

江行夜心中一惊：这都不行？

他眉头紧紧纠结着，闪过了一丝肉疼之色，沉默不语地起身，拿钥匙开了卧室门进去。

不一会儿他又出来了，“咔哒”两声把门锁上，重新回到桌子上。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把大红色钞票被拍在了桌子上。

这声音如此悦耳动听，这颜色如此晃人眼睛。江行夜最后看了它们一眼，作着无声的告别。

像是割舍了最亲爱的兄弟，满脸悲切。

他闭上眼又再次睁开，神色恢复如常：“小姨给了你多少，我出双倍！”

最多双倍，不能再多了。

许折空诧异地望着他：“初次见面，你用得着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江行夜微笑回应：“初次见面，略备薄礼，不如您请辞？”

许折空想到了对方在奶茶店忙碌的身影，这么一把钞票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积蓄。

就这么想让他走？可惜他偏不。

不仅如此，他还觉出了自己的重要性。怪不得要请家教，看来补课是真的很有必要！

好好学习才能前程似锦！

许折空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向桌子上的大红色纸张，作势要把它收进包里。

江行夜看着他的眼睛，实则暗地里注意着他的举动，眼中不舍一闪而过。

许折空心里暗笑，手臂一转，把手上的钞票轻轻推回了对方面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起身，慢慢靠近对方，盯着江行夜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挑衅：

“巧了，我刚好天生反骨，喜欢自找苦吃。”

“你的老师，我当定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江行夜错愕，连招牌微笑都收了起来，面色凝重。

眼前这人他怎么有些看不透。

但很快他脸上又漫上喜色，红色票票最起码保住了。

至于以后嘛，他有的是方法让许折空知难而退。

想清楚之后，他也不纠结了，附和道：

“父母之命，姨亲之言。许老师这么有决心，做学生的我怎么能不三生有幸呢？”

他嘴角微微上扬。

许折空见此也不为难他，把表格退回给了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填。”

江行夜这一次没耍花招，一笔一划填满了。

许折空拾起问卷一看。字体较端正，可是笔画间又透着股放飞自我的飘逸，像自由的灵魂被禁锢在了端正之间。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相关事项，确认许折空下午过来教学后，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

夕阳无声地挥洒着最后的光辉，蝉鸣声渐歇，炎热消散，晚风也凉爽地吹了起来，拂在身上软软的，让人无限惬意。

小区外路灯亮了起来，大写着“承风小区”的牌子上闪烁起霓虹灯。

许折空包里装着新鲜填好的资料，双手插兜，在路灯下走着，江行夜在身旁相送。

“许老师，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吗？”江行夜望着远处的漆黑，神情有些紧绷，小心翼翼地走在许折空的影子旁边。

“不用，夜黑路长，我订的酒店离这里远。你送我，待会儿回来不方便。”

许折空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表情，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

“就送到这吧。”他抬眸，直视着江行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如今就如晚夜空中的星星一般璀璨，“你先回，明天见。”

他说着便站定了。

江行夜看见晚风拂起他的发梢，碎发在眼睛上方做乱。

听到这句话也不多拖拉，转身就朝着小区门口走去。恰逢小区门口这阵子有一盏路灯坏了，方圆十五米以内一片漆黑，行人只能借着月光看清前路。

江行夜同样如此。

许折空看着江行夜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即将埋没在黑暗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不想让他陷在黑暗里。

他下意识地就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向远方照去。

强光照射，漆黑路灯下重新出现了光明，灰黑的路面被雪白点亮，像极了今晚的明亮月光。

一切黑暗无所遁形，这盏孤灯只为江行夜一人而点亮，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与此同时，江行夜即将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也再次完整出现在了许折空面前。

江行夜的心神一震，瞳孔都有些轻微颤抖，睫毛上下扇动，双脚却像扎根在地上，再不能行走一步。

看着地面上自己立在前方好似引路的影子，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酸胀感把心塞得满满的。

他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学古人双手作揖，“谢谢你，许老师！”

“嗯……”许折空不说话，只嗯了一声，江行夜真诚的道谢流进了他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为什么觉得，脸有些热？

虽然许折空声音冷淡，但手电筒的灯光却照了江行夜一路，直至他转身进入小区大门，许折空才继续向前走。

夜晚的风还在轻轻地吹着，如羽毛一般，抚过心灵，仿佛遨游蓝天，觅见了九天银河中闪闪发光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