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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蜿蜒山道,车厢内安静无声。
映月看着自家小姐凭窗静坐,目光淡淡望向窗外层叠秋山,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怅然,轻声开口:“小姐,今日见到季大师,您心中……当真毫无波澜吗?”
沈漾青轻轻抬手,拂去窗沿飘落的一片枯黄枫叶,低声轻叹,语气淡得像山间薄雾。
“波澜早已随当年那场朝堂动乱散去,如今只剩几分唏嘘罢了。”
“当初他拒婚诋毁是真,舍身相救是真,茶楼朝夕倾心是真,家破人亡落发为僧亦是真。”
映月抿了抿唇,惋惜道:“若是当年他不那般执拗,两家顺利成婚,小姐也不必奉旨嫁给江公子,不必这般平淡度日。”
“世事从无如果。”沈漾青轻轻摇头,“彼时他满心厌弃沈家大小姐,就算无人换婚,他也会想尽办法推托,一切皆是命数。”
她嫁给江跃一年有余,江跃温和宽厚,待她尊重体贴,虽无男女情爱,却相敬如宾,日子安稳平和,于身不由己的女子而言,已是难得的归宿。
她早已放下年少那段仓促遗憾的相逢,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感慨,埋藏心底。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繁华市井人声鼎沸,隔绝了后山古寺的清冷禅意。
而青云古寺后山竹林禅院,自沈漾青离去后,季凌便独自静立原地,直至暮色四合,寒雾笼罩山林。
他弯腰,一颗颗拾起散落满地的佛珠,指尖摩挲冰凉木珠,脑海中一遍遍回放今日重逢的画面。
她温和道出姓名时的平静,坦言为夫君祈福时的温柔,转身离去时毫无留恋的背影。
每一幕,都化作细密的刺,扎在心头,日夜难安。
往后岁月,他长居这座深山古寺,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日日守着青灯古佛,再不曾踏出山门半步。
闲暇之时,他总会独自走到与沈漾青重逢的后山竹林,望着山下蜿蜒山道,一坐便是大半日。
寺中其他僧人只当他潜心悟道,无人知晓,这位来历特殊,沉默寡言的前勋贵公子,心底藏着一场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