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何善去检查那些商品有没有毒。”他说,“我去监牢看看。”
他站起身,朝监牢走去。
——
监牢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几个牢房里关着些蓬头垢面的犯人,看见江辞云经过,纷纷扑到栅栏前喊冤。
江辞云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栅栏后头,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粗布短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人。此刻他缩在角落里,满脸惶恐,看见江辞云过来,连忙爬起来跪好。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他还没等江辞云开口,就开始喊。
江辞云在栅栏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抓你过来吗?”
张老四拼命摇头:“大人,小人不知啊!小人就是老老实实卖菜卖水果,从来没犯过事,大人抓小人来,小人实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李二狗死了。”江辞云打断他,“吃了你卖的柑橘,中毒死的。”
张老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什么?”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起来,“这……这不可能啊大人!小人的柑橘怎么会有毒?小人卖了十几年柑橘,从来没出过事!而且小人跟李二狗无冤无仇,小人为什么要毒杀他?”
江辞云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何仵作已经验过了。”他说,“你卖的那些柑橘是有毒的。”
张老四拼命摇头:“大人,那其他人呢?别的客人吃了没事吧?只有李二狗一个人中毒,那不一定是我卖的柑橘有问题啊!说不定是他吃了别的东西!”
江辞云的目光沉了沉。
“李二狗老婆说,她每天从你那里买两个柑橘,拿回家给李二狗吃。”他说,“你知道她天天来买,所以特意把下毒的那个柑橘卖给她。”
张老四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发抖。
“大人,冤枉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小人的摊子上那么多柑橘,堆得跟小山一样,李二狗老婆每次来都是自己挑的,她要哪个就拿哪个,小人根本不知道她会拿哪个!如果小人真的下了毒,小人怎么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刚好被她挑走?这不可能啊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何善匆匆走进监牢,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柑橘。
“大人。”他走到江辞云身边,压低声音,“那些商品都查过了,全部无毒。”
江辞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老四听见了,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大人您听!这位大人都说了,小人的商品无毒!大人,小人实在是冤枉啊!”
江辞云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老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张老四说的是真的——王氏确实是亲自挑选柑橘,那他确实很难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正好被王氏挑走。
可如果不是张老四下毒,也不是王氏下毒,那毒是从哪里来的?
“今天先审到这里。”他说,“明日再审。”
他转身走出监牢。
——
验尸房里,李二狗的尸体躺在案上,盖着白布。
何善跟进来,把那半个有毒的柑橘和从张老四那里收缴来的柑橘都放在桌上。
江辞云站在案前,看着那些柑橘,眉头紧锁。
他拿起那半个有毒的柑橘,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一个张老四那里收缴来的柑橘,对比着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何善,你过来看。”他说。
何善走过来。
江辞云把两个柑橘放在一起。
“你看,这两个橘子,是不是不太一样?”
何善低头仔细看。
那半个有毒的柑橘,皮色金黄,光滑饱满,个头也比旁边那个大了一圈。而旁边那个从张老四那里收缴来的柑橘,皮色暗黄,有些皱,个头也小一些。
何善拿起那个有毒的柑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对比。
“大人说得对。”他说,“这个有毒的柑橘,特别新鲜,个头也大。这些收缴来的柑橘,都不如它新鲜。”
江辞云的目光沉了沉。
“那么说,这个柑橘的采摘时间,是晚于其他柑橘的。”
他想了想,叫来一个手下。
“拿着这个柑橘,去牢里问张老四。”他说,“问他,这个柑橘是不是他卖的。
手下应了,接过柑橘快步出去。
江辞云站在验尸房里,看着案上的尸体,看着桌上那些柑橘,脑子里一团乱麻。
何善在一旁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验尸的工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手下回来了。
“大人,张老四说,这一筐柑橘是他亲自去农户那里采摘的,大小成色都差不多。至于这一个……”他顿了顿,“他说不是他的,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江辞云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不是张老四的。
那这个柑橘是哪里来的?
李二狗老婆不承认是她下的毒,张老四也不承认是他的柑橘。
可只有这两个人有机会接触这个柑橘。
到底是谁?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有毒柑橘,看着它那新鲜饱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东西像是在嘲笑他。
“今天先回去吧。”他说,声音有些疲惫,“明天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