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没错。”
江鹤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没错。”江辞云一字一顿,“是何琰无故抓捕伤害无辜之人,我不过是去救人。”
何琰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无辜之人?一个男风馆的头牌,算什么无辜之人?本公子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你凭什么——”
“闭嘴。”
何崇冷冷开口,打断了儿子的话。
何琰悻悻地住了嘴,可那得意的笑还挂在脸上。
江鹤川站起身,走到江辞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为了一个男风馆的人,打伤何府家丁,私闯别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江辞云跪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
“儿子没有私闯。儿子带人去,是因为何琰掳走了人。”
江鹤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嘴硬!”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随从。
“拿鞭子来。”
随从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根皮鞭回来,双手递给江鹤川。
江鹤川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再问你一遍。”他说,声音沉沉的,“错没错?”
江辞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干净,里面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我没错。”
“好。”江鹤川点了点头,“好得很。”
他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
鞭子落在江辞云背上,那月白的长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渗出鲜红的血。
江辞云的身体晃了晃,可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啪!”
又是一鞭。
“啪!”
第三鞭。
何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抱着胳膊,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何崇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鹤川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落在江辞云的背上、肩上、手臂上。那月白的长衫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江辞云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他的嘴唇始终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啪!”
“啪!”
“啪!”
鞭子声在正厅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
何琰看着江辞云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那飞溅的血珠,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他想起昨晚被江辞云用剑抵住喉咙的恐惧,想起他那句“你最好记住今天”——现在,记住今天的是谁?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江鹤川的手顿了顿,可他终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抽下去。
不知抽了多少下,何崇终于开口了。
“江丞相,算了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打下去,就把令郎打死了。老夫就要成为罪恶之人了。”
江鹤川停了手。
他站在那儿,握着鞭子,微微喘着气。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儿子,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向何崇。
“何尚书宽宏大量,老夫感激不尽。”
何崇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犬子无状,也有不对之处。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吧。”他说,看了何琰一眼,“走了。”
何琰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爹,就这么算了?”
何崇没有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何琰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走到江辞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以后,绕着我走。”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和嚣张。
然后他直起身,笑着走了出去。
江辞云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琰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他心上。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真的不能光明正大地与这个人对抗了。
除非——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正厅里安静下来。
江鹤川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鞭子还握在手里,血迹溅在他的衣袍上,点点滴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鞭子扔在地上,转过身。
“带公子去处理一下伤口。”他吩咐周明,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再看江辞云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江辞云跪在那儿,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明快步走过来,想要扶他起来。
“公子,您……”
江辞云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动,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根鞭子上沾满了血,他的血。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