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罪证败露、全盘落败,朝野风波彻底落定。最讽刺的因果循环响彻京都——她数年处心积虑捏造的「夏以昼欺君谋反、私蓄重兵」的罪状,最终无一落在夏以昼身上,反倒条条反噬,成了钉死她结党营私、私养死士、构陷忠良、觊觎皇权的铁证。
满朝文武人人静待天威震怒,以为帝心必狠,废黜赐死、株连亲党,以儆效尤。可最终一纸圣旨轻落:废长公主朝堂职权,削半封号,遣归属地,永世不得入京,无诏不得归朝。
金銮殿冷风穿堂,长公主立在阶下,一身华服肃然僵冷。她垂眸听旨,心底翻涌着无尽苍凉与荒诞,唯有一句执念不散,反复叩问心底:皇兄,你明明都知道。你清清楚楚知晓我筹谋半生、步步僭越,只是为了走到你的身边。外人皆道帝王仁厚、顾惜手足,唯有她懂,这赦免从来不是偏爱,是旧债未偿、旧梦牵绊。幼时深宫孤冷,兄妹相依为命。那时的少年太子温和纯粹,会护她、信她、纵她,两人也曾如夏夜与夏以昼一般,兄妹无猜、彼此唯一,是对方深宫黑暗里唯一的暖意。只是皇权最能蚀人心骨。经年朝堂倾轧、权欲滋长、猜忌累积,他从温柔兄长变成冰冷帝王,她从娇憨帝女变成偏执权徒。昔日最亲的血脉,终究被山河权柄生生隔成陌路。余生困守一方封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作废,看着自己掀起的风波成全帝王集权,一无所有,只剩残岁空荒。
龙椅之上,帝王眸色深沉如水,无人看透真正城府。
朝堂风波既定,夏以昼当庭递上辞呈,恳请卸去镇国大将军兵权,归府闲养。夏以昼一身素色朝服,身姿端方如玉,神色平静无波,在满殿目光注视下,俯身垂首,声线沉稳铿锵,落于肃穆大殿:
“臣启陛下。连日风波迭起,臣身心倦怠,经年戍边、久持兵务,精力早已不堪重负。今北疆安定、朝局清明,臣恳请辞去镇国大将军之职,解兵权、归闲邸,自此退居林下,静养残身。”
一语落毕,满殿寂然。文武百官皆心头巨震。谁都以为,夏以昼此番洗清污名、扳倒长公主,乃是彻底站稳朝局、权势更上一层楼之时。谁也未曾想到,他竟会在风头最盛、功勋最著之际,主动自请卸权、抽身朝堂。龙椅之上,皇帝指尖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喜色,转瞬便覆上一层深重的忧虑与惋惜,眉眼蹙起,摆出一副江山失柱、无人堪用的为难姿态。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真切的挽留与恳切,沉声开口:
“夏将军何出此言?”
“北疆万里防线,赖你一人镇守数年,胡虏不敢南下,边境万民安居。此番长公主乱政,亦是你挺身而出、稳住朝局、自清污名,护住朝堂清明。”
皇帝故作怅然,环视满朝文武,语气沉凝,字字掷地有声,刻意放大朝堂无人堪当重任的窘迫:
“如今朝局初稳,北疆未定,国中能征善战、可镇一方、可慑外敌者,寥寥无几。朕环顾朝野,竟无一人可替你镇北境、稳军心。”“你若辞去大将军之职,北疆防务谁来接手?万里山河谁来镇守?家国屏障谁来扛起?”他句句扣着“国无大将、朝堂无人”,摆出百般为难、万般不舍的姿态,一副全然倚重夏以昼、缺他不可的模样,将惜才、倚重、忧心国事的帝王姿态演得淋漓尽致。满朝文武纷纷附和,连声劝谏,皆言夏将军国之柱石,不可轻退。众人眼中,帝王恳切挽留,情真意切,恩重如山。
夏以昼深知帝王心思,面上依旧从容沉静,未有半分动摇。他再度俯身,姿态恭敬却态度决然,字字恳切,句句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只是臣心志已决,绝非一时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