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后面还有蛙泳、仰泳和蝶泳，每一段都标了日期和时间水印，还贴心标注了200米的秒数。

几位老师看着下意识点头。

他们都不是专业游泳运动员，进组后也会有专门的教练去教演员，但是之前踩点时，也看过专业运动员的游泳状态。

虽然言星霖和专业运动员之间有着很大差距，但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看来，只觉得肩膀出水、入水动作很到位，核心力量足，水花也不大，总体来说非常好，一点不像是怕水的样子。

制片人乐了两声，怕水是对家放的传闻吧，真怕水能大冬天涉险救人？

选角导演探过头来看着言星霖：“你什么泳姿都会啊？”

言星霖回答得很实在：“不知道这部电影会用到什么泳姿，就都学了。”

这下，连一直表情平静的导演都安静了几秒。

这下好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个“怕水就别来碰水戏”的说辞，也不用说了。

“好。演一段吧。”导演随意挑了个剧情，“刚失去一条腿时的场景，演完说一下自己的思考。”

没有台词和剧本，全靠自由发挥。

每位演员在介绍中提到什么，就会让演哪个场景，几乎每名演员都会演到这个场景。

但言星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没多想就随地坐下，用手摸了摸自己那条已经不存在的右腿。

手掌贴着裤子，把结实的大腿想象成空荡荡的，没有温度，没有肌肉的弹性，只有布料下的那一片虚无。

言星霖没有像是其他演员那样大哭，发疯或是砸东西，只是不停地用手在空荡荡的裤子上来回摸着，反复确认。

力度从轻到重，抚摸自己失去的未来。

整个房间很安静，言星霖一句台词都没有。他一直低着头，导演们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能从他颤抖的手和肩膀上感觉到彻骨的悲伤。

不错，导演点点头，比他预想得好很多。

可情绪上还是差一点，没有表现出那种极致来。

言星霖演完后就站了起来，神情恢复成了他那少年模样，朗声解释自己的演绎：“李耀出了事后，对他打击最大的是对未来的憧憬。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腿，是空的。但他没哭，他以为以后还能游，可摸到最后，他知道了未来不会有机会游泳，彻底不会变成光宗耀祖的李耀。”

说到这里时，言星霖的眼神有一瞬间飘像了远方：“那之后，李耀的情绪不会外放。别人看他时，会先看到自卑、沉默、低头、不看人的他。可那些都不是他的性格底色，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第二段。”导演没停太久，只在本上写写画画后皱着眉说，“夺冠后领奖的情节。”

两段的情节和情绪差太多了，选角导演摸摸鼻子。看来导演是真不喜欢这大明星，故意难为人呢嘛。

言星霖闭眼调整了几秒的情绪，再睁开眼已然成为了李耀。

他没有其他演员的常规欢呼，也没有留下激动的眼泪或是仰天长啸。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面国旗，正在缓缓升起，速度很慢。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半张着，眼中尽是迷茫。

导演看着眉倒是松了点，这小演员也不过如此，这失误果然是把握不好。

导演刚想在情绪框中打分，就见小演员的肩背微微颤抖起来。背依旧挺得很直，呼吸却越来越重。

他的嘴唇发抖了几下，又被他咬住，然后松开几下，跟着小声唱国歌。

言星霖，也可以说是李耀。他想起了以前悄悄去游泳的样子，想起失去腿的那一天，想起被人欺负，想起复建后下水呛了半水池子的水。

也想起他很努力，很努力，很想成功，很想成为李耀。

他唱国歌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眼中的迷茫变成了压抑的骄傲。

可就在那点骄傲快要溢于言表，快要把人照亮时，眼中又极快地闪过一丝落寞。

为什么？明明夺冠了，为什么落寞？制片人被节奏带着走，疑惑着。

言星霖放空眼神，回望那些充满伤痛和嘲笑的日子，还有回望自己一点点走来的孤独时光。

他的视线移到了旁边的观众席，微微朝观众，也许是他的教练或是爸妈笑了几下，然后又移到了国旗上继续唱着国歌。

他大声唱着最后一段，笑容越来越大，声音逐渐变得肆意。他的眼神更加坚定，不管怎么样，他都做到了。

国歌结束，他依旧望着国旗，也在看自己这么多年终于抵达的地方。

最后轻轻地说：我是李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