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试戏和以往很不一样，从做妆造开始，就要演员自己在化妆间挑选衣服，然后化妆师根据服装进行妆造设计。

衣服有整整两排，运动服、西装、外套、领奖队服、毛衣等等。言星霖几乎没犹豫，选了件浅蓝色的网面运动服，略微有些收腰。虽然不是里面最好看的，但绝对是最有运动员气质的。而且浅蓝色衣服衬得言星霖皮肤更白。

化妆后又拍了一组定妆照，才去试戏间。房间里有五个人，正中间是导演，面前摊着剧本和一沓打印好的纸张。边上是纸片人、编剧、选角导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资方代表。

言星霖走到房间中间站直，鞠了一躬：“老师们好，我是言星霖。”

导演本来正低头翻着简历，听见声音才缓慢抬起头。可这一抬头，他明显怔愣了一下，又快速低下头看了眼名字：言星霖，A级评级演员。

可这人是长这样吗？

底妆上得很薄，只稍微遮了一点瑕疵。不仅没有假白和明星感的修饰，还比整张脸深了一个色号，乍一看有种在阳光下运动过的健康光泽。

眉锋处加深，眼尾扫了阴影，头发抓得蓬松利落。显得整个人精神多了，还有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像是刚从学校参加完运动会偷跑出来的运动员校草。年轻、干净，是青春的味道。

这种人，放到大荧幕上……

导演手中转着的笔停了一下，强制把自己的思绪揪回来。想什么呢，不是不想用他吗？

这个演员的少年意气风发太足了，不符合人设。导演在心中默默挑毛病。

原本在开会讨论邀约演员时，他们一起看了言星霖参演过的电视剧片段。

演技差、磨皮过度、滤镜过厚。眼尾上挑，嘴唇红嘟嘟，脸又太魅惑，整个人看着就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风评更不用说了，从出道开始就泡在舆论漩涡里，黑红起来。不止是和异性炒CP，还和同性搞三搞四。

他不想拍一部小人物成长史的为国争光电影，最后因为演员本人那邪乎的长相和热度，被搅和成一团乱泥。

所以在他们选角开会时，没等言星霖的简历放完，他就皱着眉说：“下一个。”

制片人当时也在，说自己和言星霖合作过，人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一上电影招商不用愁。

再出名的导演都要为这五斗米三折腰。于是他们看下去，看到了言星霖长年健身的视频，又见到了大冬天跳冰水里救人的视频，和那次事件后的实时数据。

即使他们圈内人都知道这数据绝大多数是经纪公司的手笔，但那数据也足够唬人。

导演当时还是不想用，但在制片人和选角导演的双重劝说下，答应试戏看看。

只不过他就是看这演员不顺眼，早在心里把人pass掉了。演员评级从S改到B，又从B改到A。

可现在，人就站在眼前，和之前看到屏幕中的面孔又完全不是一回事。明亮、挺拔、眼里有光芒。

真人比镜头活，五官也要比镜头中更立体。眼窝深，下颌线很漂亮，面部折叠度很高。阴柔之气全被少年气代替，笑起来真好看，仿佛刚打完篮球赛，被一群队友簇拥着走过操场，迷倒万千男生女生一大片。

导演摇摇头，把心中那几大声感叹再次压下去。

他转了两下笔，又用笔尖敲了敲桌子，语气淡淡道：“为我们介绍一下你的角色。”

这次导演组的流程和常规试戏不太一样，往常还会有选角导演在试戏前从头到尾讲一遍角色和剧情。而这次没有任何的引导和纠正，完全看演员自己看剧本理解的程度。

可试戏本也只有寥寥几页，若是不仔细分析，大概率只能答出一些空泛的东西：坚强、励志、热血、不服输。

言星霖回想着自己做的笔记，把李耀一点点地投射到自己的脑海中：“我叫李耀，名字普通又有光芒，从出生开始就背负了家人的寄托和期望，也决定了我的一生……”

言星霖介绍着角色的生平，他的一点一滴伴随着人物，都出现在这个试戏室中。

导演一直看着他，手里的笔要转得飞起。

言星霖的自我独白差不多持续了十分钟，他把自己想到的以及和方奕瑾讨论过的内容，都融入到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中表达了出来。

这段人物剖析中，有几个点和他们剧本后半部分的内核几乎是重合的。可这些信息，试戏本上根本没明着写出来。如果不仔细反复推，很难在几页的剧情中明白。

更何况这些分析会在剧本围读时带着进行，很少会有演员说得这样细致。

更重要的是，言星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会变。

提到某些段落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目光会有一点轻微的发散，带着压抑感。可说到李耀后来如何坚持、如何往上走时，那眼神又一点点聚焦。

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言星霖脸上，这个被他先入为主地定义为演技一塌糊涂的演员。

导演沉默了几秒，看着言星霖问：“如果让你给这部电影重新取一个名字，你会取什么？”

“《破浪》。”言星霖说，“李耀所有向前走的过程都像是在破浪。浪是水，也是命运，是别人看他的目光和对他的定义。更是他自己必须一次次超越的浪。”

导演没点头没摇头，只是翻了一页言星霖的资料：“你怕水对吧。我们的电影里不会用替身，要你全程自己游泳。”

这些信息网上都有，言星霖点了点头：“现在已经克服了。”

他向五位老师展示了方奕瑾给录的游泳视频，在三米深的深水区里游自由泳，转身、换气、打腿，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