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谭雁寒才刚18个月,躲在门后亲眼看着他像地狱里最恶毒的伥鬼般,面目狰狞地给刚生产完不到一个月的母亲灌下药。
母亲的身体那样瘦弱,倒下前,手里还拿着从沙发下掏出的拨浪鼓。
多少个午夜梦回里,谭雁寒都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没有调皮跑去那禽兽的房间,没有弄丢那只旧旧的拨浪鼓,或许母亲就不会死。
那个不得好死的畜生,就因为母亲是被选出来送到身边的,就因为看他不顺眼,便杀了他。
“我的母亲,那样腼腆胆怯……摸过我的头,哄着我入睡……我可怜的母亲,就算是个男人,他也是我的母亲啊。”
谭雁寒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
替谭家生孩子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他的母亲去世后,老爷子以同样的手法,一个一个毒死了那畜生的其他姘头,尤其是那些为他生了孩子的。
没有经过老爷子点头认可的,都是破鞋,都是私生子。
尽管老爷子不是在替他母亲报仇,尽管他只是在维护他不容挑衅的权威,谭雁寒还是记他这个情。
所以他会让他颐养天年,为他养老送终,但除此外便也没有了,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父亲。
谭雁寒的那些话,那些悲恸的声音,在方疏来的耳边震荡了许久。
他不明白那所谓的深渊,那无数的眼睛和手到底是什么意思,谭雁寒的态度让他明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从老宅离开后,方疏来还是回到了附07星岛,即便知道公司七经八绕最后还是属于谭氏,他终究没能逃开谭雁寒的掌控,也还是回去了。
昆元星岛的每一缕空气中都带着谭雁寒的气味,那些不明所以的话,还有看不懂的眼神,让他感到窒息。
最起码,这里还有一丝可以透气的空隙。
方疏来其实很不明白,明明他们都需要透气,都需要自由,为何谭雁寒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明明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有最优解,什么命不命,都不过是借口,他一个卑微的贱种,都入不了大手们的眼,能有什么命运。
附07星岛处在景湾星岛和昆元星岛之间的夹角,虽然没有漫长的雨季,但大部分时间也看不到阳光,只偶尔在景湾星岛偏转时能看到落日,一个月中一两次的绚烂,是附07星岛的狂欢,也是方疏来的救赎。
只是每隔一周便涌起的刺痒,让他明白,这份救赎太奢侈,他不配得到。
终端就在眼前的桌上,方疏来蜷缩着身体,试图压抑自己想去拿过来发通讯的欲望。
到如此地步,他早已无需深思便知道,一切都是谭雁寒的阴谋。多高明的手段,即便当初他真地填了申请表跑去了西域又如何,病一发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愈来愈强烈的刺痒从腹腔深处涌起,渗进每一寸皮肉,蚕食着每一条筋脉,抓心挠肺地折磨着他的理智。
“哐啷!”努力抬起的脚踢翻了身前的矮桌,终端被压在智能水壶底下砸出了裂痕。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鲜血从嘴角溢出,手背和小臂道道咬痕触目惊心。
疼痛短暂地压制了那非人的折磨,可转瞬便席卷而来,宛如万千蚁虫在啃食他的血肉。
“咔哒”的开门声好似天籁,方疏来却如临大敌般地拼命后缩,嘴里发出抗拒不安的哭喊。
一室凌乱,谭雁寒急切地走到沙发前,将那躲闪的人抱起来,血肉模糊的手臂让他怒不可遏,“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一直在光屏另一头等着他拿起终端,等着他联系自己,然而他宁愿把自己啃成这样,也不向他低头。
谭雁寒真是恨死了他!
附07星岛一月难得一见的日落绚烂而璀璨,橙粉晕紫的霞云如醉了酒的神仙在泛光的绸缎上肆意泼洒。
狭小的卧室内一片狼藉,谭雁寒蛮力禁锢,将那总试图挣扎的人深按在枕头里,锋利的牙齿如雄兽掌控雌兽般撕咬着他的后颈。
“埃文斯说你早在五个月前就可以怀了,可我总想着再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再养养,让你享受工作的成就感,也让你有个好心情,我什么都替你想了,可你呢……”
“你从来没想过我,更不把我放在心里!”
“我那么掏心掏肺,都换不来你的一点真心!”
“为什么总是拒绝,总是想走,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恨?恨!我才是该恨你啊!”
谭雁寒用力掰过他的脸,狠狠地堵住那竭力呼吸的嘴。
凶猛的力道让方疏来不堪承受,亟需的身体却纠缠不放,痛苦与欢愉在混乱中模糊着边界,盛大的日落消失在地平线时,漫天碎星炸开在漆黑的天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