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辛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急切,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脸跑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辛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急,急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似的,“老夫人要家中女眷跟着一起去礼佛。”
“祖母礼佛下次能不能不要把我拉着去啊,那寺庙念经简直像催眠曲一样。”沈梨抱怨道。
“小姐,快些吧,家中女眷都到场了。”
沈梨不情不愿站起身,跟着辛温下了楼。
楼梯口的转角处,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桌上还摆着她点了却没吃到的荷叶粉蒸肉,眼神依依不舍“我的美食过会再来看你。”
“小姐,上车吧。”
沈梨扶着辛温的手上了马车,马车穿过长街,穿过集市,出了城门。
寺庙在郊外十里外的山顶上,平日里只有寥寥无几的香客。
马车在寺庙前的空地上停下时,沈梨还没下车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不用掀开帘子就知道是那个讨厌的表姐沈霜的声音。
这个沈霜最喜欢暗地里与自己较劲,什么都要比,不过好在沈梨是谁啊,那可是拥有京城第一美貌,第一富有,第一……
“小姐,该下车了老夫人还在大殿里等着您呢。”
沈梨下车之前把自己身上的首饰都摘了下来,整个人十分素净。
辛温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小姐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沈霜即将迎来她最强悍的敌人。
刚踏进寺庙大殿门口。
“哎哟,妹妹啊,全家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了。”
“妹妹怎么来得如此之慢,祖母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沈霜话音刚落,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梨身上。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好啊这我不得奉陪到底啊,沈梨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开始了她的极限表演。
“是妹妹的不好,方才在寺庙外看到几个乞讨的孩子,我不忍心所以耽误了一会。”沈梨的眼神真挚,大家都深信不疑,连连称赞。
沈霜气得不行,她前不久才在醉仙楼看到沈梨点了一桌子菜,当然她也在那喝酸梅汤。
不行,她才不要输给沈梨,她扫视了一下沈梨。
沈霜心里突然就舒坦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天水碧的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子是上好的红宝石,从头到脚写满了“大户人家”四个大字。
反观沈梨,乌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衫子,这可不就是往她手里递把柄么?
沈霜当即挺直了腰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妹妹这般打扮,知道的说是来礼佛。”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苛待嫡女呢,在祖母面前,妹妹就是这般孝心的?”
她特意咬重了“孝心”两个字,眼角余光往老夫人那边瞟。
老夫人端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
沈梨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一副被说得抬不起头的模样,声音轻轻的:“表姐教训得是……”
沈霜心里更得意了,正要再说两句漂亮的话,让祖母好好看看谁才是沈家最得体的姑娘,却见沈梨忽然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只是——”沈梨的声音带了点颤抖,“霜姐姐有所不知,寺庙乃是清净之地,理应摈弃世俗杂念。”
“佛前一跪,众生平等,你穿金戴银也好,荆钗布裙也罢,在菩萨眼里都是一样的。”
“若是因为穿得华丽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才是……”她没说完,恰到好处地住了口。
沈霜脸上的笑僵住了,可恶!大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老夫人已经缓缓点了头:“梨儿说得不错。佛门清净地,原不该太过招摇。”
沈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腕上的金镯子和指间的宝石戒指,忽然觉得这些东西烫得很。
偏在这时,沈梨又补了一句:“霜姐姐穿戴得隆重,想必也是为了在祖母面前尽孝,只是心意到了就好,菩萨和祖母都是知道的。”
“不是吧!还有这一招?”沈霜内心大叫。
沈霜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妹妹说得是,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毫无意义这场暗斗沈梨获胜,没个十几年看话本的经验是斗不过沈梨的。
辛温:“小姐还是收敛了。”
接下来就是毫无意义甚至无聊的受戒听经的环节,这一大帮僧人念得沈梨眼皮直打架。
沈梨闭上眼睛姿势端庄地跪坐在蒲团上,看起来在潜心跪拜听经,实际上已经睡着好一会了。
辛温摇了摇沈梨,“小姐?小姐?别睡了,老夫人她们都已经回府了。”
“嗯?吃饭了?”沈梨迷迷糊糊睁开眼。
“方才老夫人看小姐还在跪拜不忍心打扰便已经离去了。”
沈梨伸了伸懒腰从蒲团上起身,走出了大殿。
此时寺庙院内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穿着粗布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一部分蹲在树下,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些跪在寺庙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磕得额头都红了。
几个孩子缩在大人怀里,不敢说话,不敢动,只用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
“这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啊?”沈梨满脸好奇。
辛温:“不知道啊,小姐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