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上路灯不多,沉在浓稠的黑暗里,梧桐树的枝丫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大网,仿佛密不透风的牢笼。他没有用手机照亮,借助着叶片间隙漏下的光避开树桩,他想起在大礼堂见到任与淮的时候,也是这么黑,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根本看不见。
自从戒掉咖啡,刻意控制运动量之后,失明的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了。
林未迟有些怀念咖啡的香气。
踩过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树林的低语。
今晚没有月亮,光线少得可怜。
身后有车来了,林未迟往旁边让了些这个时段教师下班的车都会走另一条更宽敞的路,林未迟旁边的车道比较窄,很考验技术。
轮胎碾过柏油路发出低沉的嗡鸣,林未迟的影子率先被车灯拉长,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投到树干上。
车减了速,不近不远,刚好让车灯的范围覆盖林未迟前方的路面。
那些隐入黑暗中的细节变得清晰,近光灯的光照相对柔和,偏暖的色调围绕着林未迟,地上梧桐叶的边缘被照得几乎透明,像无数片薄薄的琥珀。林未迟回过头,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某个声音在心里喊出了任与淮的名字。
车牌号林未迟认识,不是宾利,是任与淮办公常用的另一辆车。
林未迟收回视线继续前进,那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当着沉默的向导。
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路灯把整条路都亮堂堂的,跟车灯一起,为林未迟勾勒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线。他站在以往二人分别的地方,捉摸着也许可以给任与淮一个拥抱。
车门开启,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朝林未迟走过来,而是从后座端出了一束漂亮的花。
“林先生,这是本周任总托我给您派发的安慰奖。”司机礼貌交代。
“谢谢。”
不是任与淮。
安慰奖,噢,赛马日的安慰奖。有时候送到宿舍,有时候送到林未迟跟林海棠的家,花束配色雅致,选材和插花的思路总是让林未迟眼前一亮,算算日子的确差不多该有人来送了。
这次的花束包含的是橙色非洲菊、洋甘菊和散尾葵,寓意着步步高升的祝福。
快速的心跳缓和下来,林未迟笑着接过花束,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车子的方向,好像在期待其他乘客的登场。
“林先生怎么了?”司机问。
后座没有人,林未迟摇摇头,“没什么,麻烦了。”
司机微微鞠躬,“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祝您生活愉快。”
林未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凝成两个小点,如同正在降落的、温柔的星星。
他没有看见,车子在拐入另一条路之后慢慢停了下来。车内维持着通话,车载系统的屏幕上显示着“任总”,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了一百分钟,比林未迟从校门口走回宿舍楼的时间还要长。
司机汇报道,“任总,已将林先生送达宿舍楼下。”
任与淮:“好,他说了什么吗?”
司机:“没有,不过林先生不像是单纯散步,我找到他的地方更贴近校门口。需要彻夜盯梢吗?”
任与淮:“我知道了。不用,确认他上楼之后就下班吧,辛苦你了。”
司机:“都是分内的事。”
挂了电话,任与淮放下咖啡,揉了揉眉心。
今天恰好派送安慰奖,林未迟不在宿舍,偶然得知还有好些粉丝正在楼下蹲点,任与淮便让司机在校内寻找一圈,确认对方的安全。
要不然林未迟就得孤零零地走在京大黑漆漆的路上。
任与淮想想就觉得心疼得紧,立马编辑邮件,要给京大捐一批款用来修建更多的路灯。
林未迟的放学时间虽不算晚,但不足以离开学校游玩再折返,根据司机实时播报的情况,林未迟的脸色不好。莫非是遇到什么糟心的事?什么能让林未迟甘愿浸入黑夜?
校门口附近,任与淮只记得有一个警.局和一个邮局。
是寄信还是报警……
任与淮的脑海中闪过第一次送林未迟进宿舍的画面。
如果的确有人在林未迟的宿舍对面拍照,在被拍者毫无防备的时候能拍到什么,任与淮仅仅是试想便眉头紧皱。片刻之后,他拨出了一个新的电话。
“周校长,这么晚打扰了,之前拜托您留意的京大家属区的房源,情况如何了?是的,是我本人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