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负责人在哪里?”
大堂安静得可怕。
“你是秘书吧?请你叫他下来。”任与淮依旧礼貌而克制。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身处风眼,真正的暴风雨正要开始。
“这……”秘书有些为难,此时叫季昭野过来,免不了激发矛盾。
“与淮,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林未迟双手环住任与淮,丝毫不介意周围的目光,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口,呢喃道,“你的心跳好快,饿坏了吧。”
任与淮回抱住他,生怕太用力把人勒疼了,又担心太轻柔让他感受不到自己。
他不需要再害怕了。
不需要再独自面对任何事。
“我们去吃饭吧,别管他们了。”林未迟难得地撒起娇来,蹭了两下,“我饿了。”
任与淮一顿。
林未迟的手在任与淮背后给秘书打了个“OK”的手势。
秘书马上明白了林未迟这是给他们解围,感激之余赶紧打电话叫星耀的司机开车送人,“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会议太多没能及时安排午餐,两位请移步不远处的花园餐厅就餐。”
任与淮看了眼林未迟,征求他的意见。
“说好了我请你吃。”林未迟没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看着林未迟毛茸茸的头顶在怀里晃动,任与淮气消了几分,向秘书说道,“不用麻烦了。”
大堂的全体员工毕恭毕敬地把两尊大佛送走,纷纷松了口气,擦了把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任与淮的车就停在门口,今天是司机开车,林未迟轻车熟路地坐上后座,报了个地址。
餐馆离星耀有一段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未迟靠在椅背的边角阖眸浅寐,随对方揉搓自己的手。对方的掌心很烫,跟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林未迟的心跳却不像他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
心脏咚咚敲击着胸膛,以让他头晕慌乱的频率稳定地跳动着。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季昭野强迫他就范的画面,扭曲的笑容与张牙舞爪的怪物无异。
他对季昭野而言,从来不是平等合作的对象,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和亵渎的玩物,一张随手可以撕碎的纸,一把明码标价的刀,用来刺伤任与淮。
厌恶、愤怒、震惊,浓重的负面情绪抽掉了他四肢百骸的温度。
他努力地消化着这些情绪,开解自己事情已经过去,他幸运地逃脱了“坠落悬崖”的命运,应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
——做不到。
还是做不到。
他没办法消除恐惧。
没办法说服自己把一切当做没发生过,那些季昭野碰过的地方变得滚烫,温度扩散到全身,像是烧起了熊熊烈火,要把他仅存的理智泯灭。
他可以假装正常人,从星耀的大楼走出来,抽出一丝余力避免事态恶化。实际上,伪装出来的坚强在见到任与淮的瞬间便土崩瓦解。那些被刻意淤堵在喉咙里的、血管里的、灵魂里的委屈,在此刻猛然倾泻而出,几乎要把他淹没。
“未迟。”任与淮的声音在林未迟从意识的漩涡里捞了出来。
林未迟缓缓睁眼,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难以聚焦。
“你看那片云像不像莲藕?”任与淮降下半截车窗,指引林未迟往外看。
莲藕?
林未迟抬眼,蔚蓝的天空飘过一丛棉花似的云,“不太像……这么饿吗?”
任与淮颇为遗憾地叹气,“也许。”
轿车正好驶过一段鲜花大道,扑面而来的清香冲淡了季昭野留下的气息,正午的阳光落在林未迟泛红的手腕上,逐渐笼罩了全身。
座椅在光线的照射下微微发热,外面车来车往,对向车道的司机愤怒按下喇叭,路边的孩童幸福地咬下蛋糕,情侣手牵着手越过水塘,上班族踩着绿灯的最后几秒狂奔过街,色彩斑斓的气球在公园门口飘动,旁边穿着淡黄色裙子的姑娘正在表演乐器。
林未迟与现实产生链接,慢慢从痛苦里游上岸。
任与淮正陪着他一起感受生命。
他拉住任与淮的领子,覆上了双唇。